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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5 · 周日
串串看 · 2026年11月15日
今日主题:从《周礼》“六礼"到"全国通办”——中国人"成个家"的三千年
先说几个数字。
2026年前三季度,全国结婚登记 464.8万对,离婚登记 208.2万对。
(民政部《2026年3季度民政统计数据》,2026年11月4日发布)
2025年全年,全国依法办理结婚登记 676.5万对,比上年增长10.8%,结婚率 4.8‰;依法办理离婚手续 393.7万对——其中民政部门登记离婚274.4万对,法院判决、调解离婚119.4万对——离婚率 2.8‰。
(民政部《2025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往前看,2024年是 610.6万对,结婚率4.3‰,是1986年有公开数据以来的最低点;2013年是 1346.9万对。
(民政部《2024年4季度民政统计数据》;央视网2025年2月10日《2024年全国婚姻登记数据公布:结婚登记610.6万对》)
再看一个更说明问题的数字:2020年中国人平均初婚年龄 28.67岁,其中男性29.38岁、女性27.95岁,比2010年的24.89岁推后了近4岁。
(《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转引自中国新闻网2022年6月24日《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中国人为啥结婚越来越晚?》)
而2025年5月10日以后,领结婚证只需要两样东西:本人的居民身份证,和一份"无配偶、与对方无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的签字声明。户口簿不用了,户籍地也不用了。
(《婚姻登记条例》,国务院令第804号,2025年4月6日公布,2025年5月10日施行;中国政府网2025年5月10日《婚姻登记"全国通办"政策问答》)
一句话概括这条线:中国人"成个家"这件事,三千年里换了三次"谁说了算"——先是"媒氏"和"父母",再是"法律",最后是"两个人自己"。每一次换主人,都伴随一次手续的简化。而手续能简化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国家能替你核验到什么程度。
一、从"六礼"到"全国通办":办一场婚事,手续从六道减到一道
现代:今天领结婚证,是一天之内能办完的事,甚至可以是"旅游途中顺手办"的事。
2025年5月10日,新修订的《婚姻登记条例》施行,“全国通办"落地:双方都是内地居民的结婚、离婚、补领证件,可以在任一有权限的婚姻登记机关办;一方是内地居民、另一方是外国人或者港澳台居民、华侨的,也属于"全国通办"范围。
(中国政府网2025年5月10日《婚姻登记"全国通办"政策问答》;新华社2025年5月10日《告别户口本!今天起婚姻登记实现全国通办》)
材料精简到两份:身份证,加一份签字声明。这背后是两件事做支撑——全国婚姻登记机关基本实现实时在线登记、系统联网互通、数据及时汇聚;民政部从2018年起系统推动历史数据补录,累计补录信息超过5亿条。
(中国城市报2026年1月5日《政策暖流托举年轻一代的"人生大事”》)
规模也已经出来了:截至2026年10月底,全国累计办理婚姻登记"全国通办" 101.4万对。
(民政部2026年10月30日第四季度例行新闻发布会)
更细的变化在"场景"上。登记点从行政办事大厅搬进了公园、景区、城市地标、历史文化空间。云南大理2025年5月10日到11月,结婚登记3100对,同比增加1400对;广西柳州2025年1至10月办理结婚登记14874对,同比增长15.97%。
(央视网2025年11月24日《观察·支持婚育政策效果显现 “婚旅"服务提质升级推升"浪漫经济"热力》)
古代:而中国人给婚姻"办手续"这件事,起点比很多人想的要早,而且要"重"得多。
《周礼·地官·媒氏》里有一句话,是全世界最早的"婚姻登记"记载之一:
“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
——管婚姻的官,凡男女起了名字以上的,都要把出生年、月、日和姓名登记在册。
(《周礼·地官·媒氏》)
注意这个动作:登记的是"出生年月日"和"姓名”。 干什么用?一是防止同姓近亲通婚,二是作为日后婚配的底账。三千年前的中原官署,已经在做"人口数据库"了。
正式的结婚程序,是"六礼"。《仪礼·士昏礼》写得很细:
- 纳采——男方派使者到女家提亲,“用雁”(送一只大雁当礼物);
- 问名——问女方姓名、排行、生辰;
- 纳吉——男方占卜得吉兆,回报女家,婚事定下;
- 纳征——送聘礼,“玄纁束帛,俪皮”(黑色和浅红色的帛五匹,鹿皮两张);
- 请期——男方定婚期,到女家请示;
- 亲迎——新郎亲自到女家迎娶。
(《仪礼·士昏礼》)
六道程序,每一道都要"使者往返"“主人迎送"“揖让升阶”。这不是繁琐,这是"公示”——让宗族、乡邻都看见:这两家结亲了。
到了唐代,这套程序被写进了法律。《唐律疏议·户婚》规定:“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虽无许婚之书,但受娉财亦是。”
(《唐律疏议·户婚》)
“虽无许婚之书,但受娉财亦是”——就算没有书面婚书,收了聘财,婚约也成立。 这句话很关键:它说明在唐代,“彩礼"不只是习俗,是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对价。悔婚要挨六十杖。
评一评:把"六礼"和"全国通办"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
古代的六礼,功能是"防纠纷”,不是"便民"。 纳征为什么要送"玄纁束帛、俪皮"?因为帛和皮是当时最标准化的实物,能估价、能保存、能当证据。请期为什么要"主人辞、宾许"?因为要把"双方同意"这件事,在见证人面前走一遍。整套流程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在日后打官司时说得清。
今天的通办,功能反过来——是"便民"。 它的前提是国家有能力在后台替你核验:全国联网、5亿条历史数据补录、部门间人口信息核验。“减证"不是"少管”,是"后台多干"。
所以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古代用"仪式+实物"解决信任问题,今天用"数据库+联网"解决信任问题。技术变了,要解决的那个问题一模一样——怎么证明"我确实没结过婚"。
但有一句实话必须说清楚:手续简化解决的是"能不能办",不解决"想不想办"。
464.8万对,对比2013年的1346.9万对,少了近三分之二。这个差距不是"流程太麻烦"造成的——流程只是最表层的那一层。真正的原因是三个:适婚年龄人口在减少(20—39岁人口从2013年约4.35亿降到2023年约3.71亿)、初婚年龄在推后(28.67岁)、以及婚姻本身在年轻人心里的分量变了。
(新华社2025年7月31日相关报道引民政部统计公报及国家统计局数据)
把手续减到最简,是政府能做的那一半;另一半,得靠"结婚这件事值不值得"来回答。
二、从"男三十女二十"到"男二十二女二十":谁定你几岁能结婚
现代:今天的答案是法律。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七条:“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编婚姻家庭第二章)
这个数字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1950年5月1日施行的新中国第一部法律《婚姻法》,第四条规定:“男二十岁,女十八岁,始得结婚。” 1980年《婚姻法》修改,提到**“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1981年1月1日起施行,一直沿用至今。
(中国人大网《我国的婚姻家庭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1950年版第四条、1980年版第六条)
但现实是另一组数字:2020年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比法定婚龄晚了六到八年。
(《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
古代:而在帝制时代,婚龄不是"底线",是"任务",而且这个任务一路加码。
最早的说法很宽松。《周礼·地官·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
(《周礼·地官·媒氏》)
但战国就不一样了。《墨子·节用上》:“昔者圣王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男子二十必须成家,女子十五必须嫁人。
(《墨子·节用上》)
越王勾践更狠。《国语·越语上》记载他的命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女儿十七岁不嫁,父母有罪;儿子二十岁不娶,父母有罪。
(《国语·越语上》)
汉代把惩罚做成了"罚款"。汉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下诏:“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一算120钱,五算就是600钱。按当时粮价每石100钱上下算,600钱能买六石粮——一个成年人半年的口粮,就因为没有按时出嫁,没了。
(《汉书》卷二《惠帝纪》;应劭注:“汉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钱……今使五算,罪谪之也”)
晋代直接上手分配。晋武帝泰始九年(273年)十月:“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十七岁还没嫁,地方长官给你指定一个。
(《晋书》卷三《武帝纪》)
南朝刘宋的周朗,建议更绝:“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女儿十五岁不嫁,全家连坐。
(《宋书·周朗传》)
唐代先松后紧。贞观元年(627年)唐太宗下诏:“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已上……并须申以婚媾,令其好合。” 而且把婚配率和官员考核挂钩——“刺史县令以下官人,若能使婚姻及时,鳏寡数少,户口增多,以进考第”,劝导不力的要记差评。
到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唐玄宗一道敕令把线又往下压:“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听婚嫁。”
(《唐会要》卷八十三《嫁娶》)
评一评:从"男三十女二十"到"男十五女十三",这条曲线一路向下,但它不是"古人越来越开放",恰恰相反——它是"国家越来越缺人"。
看得很清楚:每一次把婚龄往下压,背后都是财政和兵源的压力。汉代的人头税按人头收,多一对夫妻就多一份算赋,多生一个孩子就多一份口赋;唐代把"户口增多"写进官员考核,是因为在农业帝国里,人口就是税基,就是兵源,就是国力。
所以古代的婚龄规定,本质是**“催”**:早结婚、早生育、早纳税。至于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意味着什么,制度是不问的。
而今天的法定婚龄,性质完全反过来——它是"挡",不是"催"。 “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说的是"你不能比这个更早",不是"你到这个岁数就该结了"。法律把"什么时候结"的决定权,交回给了当事人。
同一个数字,古代是任务,今天是权利的门槛。这是三千年里最实质的一次变化——不是数字变了,是数字的性质变了。
补一句实在话:法定婚龄是"地板",不是"标准答案"。28.67岁不是"晚了",是这一代人受教育年限变长、经济独立变晚、对婚姻期待变高的自然结果。该不该结、什么时候结,法律只划一条线,剩下的都得自己算。
三、从"七出"到"离婚冷静期":过不下去了,怎么散
现代:今天的答案是两道程序。
《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条:“自婚姻登记机关收到离婚登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任何一方不愿意离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登记申请。前款规定期限届满后三十日内,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发给离婚证;未申请的,视为撤回离婚登记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编第四章)
这就是"离婚冷静期":两个三十日,第一个是冷静期,第二个是领证期。
效果是看得见的。2021年——冷静期实施第一年——全国213.9万对夫妻完成离婚登记,比2020年的373.3万对少了159.4万对,降幅约43%。
(民政部《2021年4季度民政统计数据》;央视网2022年3月21日《离婚冷静期实施一年后,去年中国离婚登记人数大降43%》)
另一条路是诉讼。《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列了五种"调解无效应当准予离婚"的情形:重婚或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遗弃家庭成员、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
古代:而古人处理"过不下去",有三条路,但三条路的门宽完全不同。
第一条:出妻,也就是"七出"。
最早的记载在《大戴礼记·本命》:“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到唐代,这七条被写进法律,《唐律疏议》的表述是:“七出者,依令:一无子,二淫泆,三不事舅姑,四口舌,五盗窃,六妒忌,七恶疾。”
(《唐律疏议》卷十四《户婚》)
第二条:义绝,官府强制离婚。 指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尊亲属有殴打、杀害等严重侵害行为,或者双方亲属互相杀害,或者妻与夫之缌麻以上亲属通奸等情形——“虽会赦,皆为义绝”,遇赦也不能免。
(同上)
第三条:和离,双方自愿。
《唐律疏议》:“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疏议解释:“谓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离者,不坐。"——两个人过不到一块,都愿意离,不追究。
(《唐律疏议》卷十四《户婚》)
而且唐代还给了"七出"两道刹车,叫"三不去”:一、经持舅姑之丧(给公婆守过三年丧);二、娶时贱后贵(娶的时候穷,后来富了);三、有所受无所归(娘家没了,无处可回)。犯了这三条还要休妻,“杖一百,追还合”——打一百杖,还得把人接回来。
但法律同时留了后门:“若犯恶疾及奸者,不用此律。”——得了恶疾、或者有奸情,三不去也不管用。
(同上)
最动人的材料,是敦煌出土的"放妻书"。1900年敦煌莫高窟出土文献中,有12件离婚文书,多数是唐代的。其中一封写得极好: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敦煌《放妻书》,转引自澎湃新闻2019年7月29日《你知道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出自唐代离婚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八个字,一千二百年前的人写的,今天还在被人引用。
评一评:这里必须公正地说两边。
先说古人做对的。 唐代把离婚分成了"出妻、义绝、和离"三种,其中"和离"承认双方自愿、不追究刑责;“三不去"给了弱势一方实实在在的保护(虽然有限);“放妻书"里那种"祝你另嫁良人"的体面,放在同时期的世界法制史上,不算落后。这些是真东西,不该被"封建社会"四个字一笔抹掉。
再说古人做错的。 “七出"的清单,把"无子"“恶疾"“口舌"“妒忌"写成了休妻理由——这四条里,有两条是生理状况,两条是性格特点。 把"生不出孩子"和"得了病"当过错,这不是离婚制度,是问责制度。而且七出是单向的:丈夫可以休妻,妻子不能休夫。
所以唐律的逻辑很清楚:离婚的权力归一方,保护是"恩赐"不是"权利”。 三不去是好东西,但它能被"恶疾及奸"一句话打掉,说明它的性质是"限制"而不是"保障”。
今天的制度,方向正好相反:把权力从一方手里拿走,交给程序和证据。
冷静期限制的是"双方”,不是"一方”——两个人都得等三十天,都得再跑一趟。而家暴、虐待、遗弃、赌博吸毒屡教不改、分居满二年,是法定的准予离婚情形。换句话说:制度把"能不能离"从"谁更强势"改成了"事实是什么”。
但也要说冷静期带来的新问题:它确实延长了弱势一方(尤其是家暴受害者)的退出时间。所以配套的东西必须跟上——人身安全保护令、诉讼离婚通道、婚姻家庭辅导。制度从来不是"一改了之”,是"改一处、补一处”。
一句实在话给正在这个处境里的人:如果对方有暴力行为,不要走协议离婚那条路,直接去法院起诉,同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冷静期保护的是"冲动",不是"伤害"。
四、从"入币纯帛无过五两"到"整治高额彩礼":彩礼这道题,三千年没做完
现代:这道题,今天是用"司法+政策"两条腿在解。
司法这条腿:2024年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核心几条——
第二条:“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一方以彩礼为名借婚姻索取财物,另一方要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条:划清彩礼边界——节日、生日等有特殊纪念意义时点给付的价值不大的礼物礼金,为表达或增进感情的日常消费性支出,其他价值不大的财物,都不属于彩礼。
第五条:已办结婚登记且共同生活,离婚时请求返还彩礼,一般不予支持;但**“共同生活时间较短且彩礼数额过高的”**,可以综合彩礼实际使用及嫁妆情况、共同生活及孕育情况、双方过错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返还比例。
第六条:未办结婚登记但已共同生活,按彩礼实际使用及嫁妆情况、共同生活及孕育情况、双方过错等,结合当地习俗确定是否返还及比例。
(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4〕1号,2024年2月1日施行)
政策这条腿: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2026年1月3日)提出:“持续整治农村高额彩礼,加强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引导树立正确的婚恋观、生育观、家庭观,培育简约文明的婚俗文化。”
(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3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
这是中央一号文件自2019年首次将"天价彩礼"纳入治理以来,第七次点名整治农村高额彩礼。而"加强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是今年首次明确的新要求。
(新华网2026年2月3日《中央一号文件丨整治农村高额彩礼,今年有了新要求》;中国城市报2026年2月23日相关报道)
底层还有一块:2021年4月和9月,民政部分两批确定了32个全国婚俗改革实验区,从婚姻家庭辅导、简约适度婚俗礼仪、文明向上婚俗文化、良好家风家教四个方面入手。
(民政部2021年4月7日民函〔2021〕33号批复;中国政府网2021年9月26日相关报道)
古代:而"限彩礼"这件事,古人不只是骂过,还真刀真枪限过。
最早的一条限额,写在《周礼》里。
《周礼·地官·媒氏》:“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嫁女娶妻,送的聘礼用纯色帛,不超过五两(“两"是帛的计量单位,五两即五匹)。
(《周礼·地官·媒氏》)
为什么要写这一条? 因为三千年前的人已经看明白了:彩礼一旦没有上限,穷人家的儿子就娶不上媳妇。历代注家说得很直白——这条规定的用意,是"防贫苦人家的男方拿不出彩礼,影响及时婚配”。
最硬的一条限额,写在唐代。
显庆四年(659年),唐高宗下诏,按品级给"嫁女受财"定了硬杠杠:三品以上之家,不得过绢三百匹;四品五品,不得过二百匹;六品七品,不得过一百匹;八品以下,不得过五十匹。 而且明确"皆充所嫁女资妆等用,其夫家不得受陪门之财"——收来的财礼要用在女儿的嫁妆上,男方不得另收"陪门财"。
(《通典》卷五十八;《唐会要》卷八十三)
注意,这是一份"限高令",而且按官品分级定价。 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中央政府,已经在做"彩礼指导价"了。
最有名的两句骂,写在两部书里。
颜之推《颜氏家训·治家》:“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
(《颜氏家训·治家第五》)
——“卖女纳财,买妇输绢……和市场上做买卖没区别。” 这话是一千四百多年前说的。
司马光《书仪》骂得更狠:“今世俗之贪鄙者,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至于立契约云’某物若干、某物若干’以求售某女者……是乃驵侩鬻奴卖婢之法,岂得谓之士大夫婚姻哉!”
(司马光《书仪》卷三《婚仪上》)
——“这就是牲口贩子卖奴婢的办法,哪能叫士大夫的婚姻?” 九百多年前的话。
而现实里,宋代厚嫁之风到了什么程度?苏轼在给章惇的信里写弟弟苏辙:“子由有五女,负债如山积。” 苏辙为小女儿办嫁妆,不得不"破家卖田",得9400贯才凑齐。
(腾讯新闻2025年7月1日《苏辙嫁女"倾家荡产",宋朝的嫁妆为何如此昂贵》,引苏轼书信及宋代史料)
评一评:彩礼这道题,三个事实摆在这里,谁都绕不过去。
第一,古人骂过。 颜之推骂"市井无异",司马光骂"鬻奴卖婢之法"。这说明"彩礼变味"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问题,是一千多年反复发作的老病。
第二,古人限过。 周礼限"五两",唐显庆四年按品级限"三百匹到五十匹"。这说明"政府该不该管彩礼",古人早就用行动回答了:该管。
第三,都没限住。 周礼的"五两"没能挡住战国的厚币,唐显庆的品级限额没能挡住晚唐的"陪门财",宋代的士大夫骂完之后,厚嫁之风反而更盛。
为什么限不住?因为彩礼从来不是"一个价格",是三方博弈的结果。
一是养老。 在沒有社会保障的年代,女儿出嫁意味着一个家庭失去一个劳动力,彩礼在事实上承担了"补偿"功能。这就是为什么专家今天还在说:要"完善农村养老保障体系,让父母不再将彩礼视为养老钱"。
(中国城市报2026年2月23日报道中专家观点)
二是供需。 婚姻市场上的男女比例失衡,会把彩礼直接推高。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算术问题。
三是面子。 彩礼是村落里最公开的一次"财力展示"。你收8万,邻居收18万,你丢的不是钱,是脸。这一条,才是最难治的。
所以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加的那五个字——“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非常实在。彩礼是"比"出来的:你在这个县限8万,隔壁县要18万,姑娘就嫁隔壁去了。治理一个县没用,得治理一整片。
给普通人三句实话:
第一,法律管得了"借婚姻索取财物",管不了"自愿给付的习俗"。 最高法司法解释第二条打击的是"借婚姻索取",不是"给彩礼"本身。所以真正的防线在婚前,不在法庭。
第二,把话说清楚,把账留明白。 彩礼和嫁妆的性质、数额、用途,婚前讲清楚;大额转账留痕。这不是不信任,这是成年人的基本操作——真到了要上法庭那天,证据比感情管用。
第三,别把彩礼当成"诚意测试"。 一个家庭的诚意,看的是它愿不愿意为你们的未来做长期安排,不是看它能不能一次拿出多少钱。这一条,一千四百年前的颜之推和九百年前的司马光,都已经替我们说过了。
五、从"中春之月,奔者不禁"到"相亲角":谁替你挑人
现代:今天的答案是"你自己",但"你自己"往往很吃力。
2020年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据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25年6月的一份研究,我国有2亿未婚青年,其中男性青年比女性青年多出约3400万。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我国青年婚恋基本状况及政策建议》,2025年6月)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市场:一边是自由恋爱成为绝对主流,一边是公园相亲角、婚介机构、婚恋App同时兴旺。“自由"和"找人帮忙"并存,这本身就是这一代人的处境。
古代:而古人其实也不是全靠"盲婚哑嫁”。
《周礼·地官·媒氏》里有一段,很多人没注意:
“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
(《周礼·地官·媒氏》)
翻译过来是三层意思:
第一层,官方组织相亲。 仲春二月,命令男女相会。 第二层,这期间私奔不禁止。 “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在这段时间里,男女不备礼而结合,不追究。 第三层,不参加要罚。 “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无故不按规定婚配的,处罚。 还有一条兜底: “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专门去了解那些没有夫家的男女,帮他们撮合。
(《周礼·地官·媒氏》)
这是全世界最早的一批"官方相亲大会"记载。 而且它有个很人性的设计:一年给一个"窗口期",在这个窗口里,礼法暂时让位于人情。
《诗经·郑风·溱洧》写的正是这个场景:“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河水解冻,男女手持兰草,互相说笑,互赠芍药。
(《诗经·郑风·溱洧》)
到了宋代,择偶标准发生了一次大转向。郑樵《通志·氏族略》序里那句话,被后人反复引用:“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
(郑樵《通志·氏族略》)
——科举取士不看家世,婚姻也不再唯门第是问。门第让位给了什么?让位给了"资财"——这正好接上上一节司马光骂的那段。
评一评:把"仲春之会"和"相亲角"放在一起,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相似。
相似的是:都是"制度化的见面机会"。 周代一年开一次,在河边;今天每个周末都有,在公园。形式变了,功能一样——给"该结婚的人"制造一个"能遇见人"的场合。
不同的是:古代那个窗口是"例外",今天的机会是"常态"。 周代一年只有一个仲春,过了就关;今天你随时可以认识人——线上、线下、工作、朋友介绍、相亲角。从"一年一次"到"365天",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但进步有代价。自由的代价,不是"选择变多",是"没人替你负责"。
“父母之命"有一个隐性好处:嫁错了,可以怪父母、怪媒人、怪命。自由恋爱把这份"可以怪别人"的余地收走了——选错了,只能怪自己。这就是为什么相亲角一直存在:它是"自由"和"兜底"之间的一个中间态——父母替你筛,你最后拍板。 两代人的责任,各担一半。
一句实在话:把"找对象"当成一件需要投入时间的事,而不是"缘分到了自然有”。 古人一年只有一个仲春,你今天有365天——这是进步,也是压力。既然机会是常态的,努力也得是常态的。
本期小结
从《周礼》里那位"书年月日名"的媒氏,到《仪礼》六礼中那只作为贽礼的大雁;从汉惠帝"女子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的六百钱罚款,到晋武帝"使长吏配之"的一纸分配;从唐律"七出三不去"的冷硬条文,到敦煌《放妻书》里"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体面;从周礼"入币纯帛无过五两"的限额,到唐显庆四年按品级定的三百匹到五十匹;从"中春之月,奔者不禁"的一年一度,到2025年5月10日"全国通办"的365天任意一地——三千年"成个家"的历史,能读出三条实在道理。
第一,“手续"的变化,本质是"信任方式"的变化。 古代靠仪式、靠实物、靠见证人(一只雁、五匹帛、两张鹿皮),今天靠数据库、靠联网、靠部门间核验(5亿条历史数据、实时在线登记)。“减证便民"不是"少管”,是"后台多干”。所以当你觉得"现在办事真方便"的时候,要想到这背后是几十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数据底座。
第二,同一个数字,性质可以完全相反。 “男十五女十三"和"男二十二女二十”,看起来都是"婚龄",但前者是"催你结",后者是"不许你早结"。前者服务于人口和赋税,后者服务于个体的成熟与选择。评价一项制度,别只看它规定了什么,要看它想让你做什么。
第三,最难改的从来不是法律,是"比"。 彩礼限了三千年,从周礼的"五两"到唐显庆的品级限额,再到今天的司法解释和省际联动,一脉相承的都是"限高"。但彩礼真正的推手是养老、是供需、是面子——这三样不在法律里,在人心里,在村落里,在每一场婚礼的宾客名单上。所以这道题只能"治",不能"除"。
对普通人,最后给四句话:
第一,领证不用户口簿了,但请记住户口簿曾经是什么。 它不只是一张纸,它是"家长同意"的最后一道物理闸门。取消它,不是"不要家长了",是法律上认定:你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的婚姻由你自己签字负责。 这份自由是实的,这份责任也是实的。
第二,法定婚龄是地板,不是天花板。 22岁和20岁是"最早可以",28.67岁是"平均实际"。别被"你该结婚了"这句话推着走,也别把"晚"当成"错"。 但要知道一件事:生育这件事有生理窗口,而婚姻没有。两个时间表不一样,得分开算。
第三,彩礼这件事,婚前说清楚比婚后打官司有用一百倍。 法律只打击"借婚姻索取财物",不禁止"自愿给付的习俗"。所以:数额、用途、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大额转账留痕——这四件事在婚前讲明白,比任何司法解释都管用。
第四,离婚冷静期保护的是"冲动",不是"伤害"。 如果遇到家暴、虐待、遗弃,不要走协议离婚那条路,直接起诉,同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条不是历史知识,是保命知识。
三千年前,一个叫"媒氏"的官,在竹简上写下男女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为的是防止同姓通婚、也为日后婚配留个底账。他大概不会想到,三千年后,这个国家会用5亿条历史数据、一张身份证、一份签字声明,去回答同一个问题:怎么让两个人合法地成为一家人,而且不用来回跑三千里的路。从"书年月日名"到"全国通办",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是三千年里一次一次把"决定权"从别人手里,交回到当事人自己手里。
(本期史料依据:《周礼·地官·媒氏》(“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仪礼·士昏礼》(纳采用雁、纳吉用雁、纳征"玄纁束帛,俪皮"、请期用雁、亲迎);《墨子·节用上》(“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国语·越语上》(勾践"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汉书》卷二《惠帝纪》(惠帝六年"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应劭注"汉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钱……今使五算,罪谪之也");《晋书》卷三《武帝纪》(泰始九年十月"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宋书·周朗传》(“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唐会要》卷八十三《嫁娶》(贞观元年二月四日诏"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已上……并须申以婚媾,令其好合"、“刺史县令以下官人,若能使婚姻及时,鳏寡数少,户口增多,以进考第”;开元二十二年二月敕"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听婚嫁");《唐律疏议》卷十四《户婚》(“七出者,依令:一无子,二淫泆,三不事舅姑,四口舌,五盗窃,六妒忌,七恶疾”;“三不去者,谓:一,经持舅姑之丧;二,娶时贱后贵;三,有所受无所归”;“若犯恶疾及奸者,不用此律”;“诸妻无七出及义绝之状,而出之者,徒一年半;虽犯七出,有三不去,而出之者,杖一百,追还合”;“诸犯义绝者离之,违者,徒一年。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虽无许婚之书,但受娉财亦是”);《大戴礼记·本命》(“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通典》卷五十八(显庆四年诏"天下嫁女受财,三品以上之家,不得过绢三百匹;四品五品,不得过二百匹;六品七品,不得过一百匹;八品以下,不得过五十匹。皆充所嫁女资妆等用,其夫家不得受陪门之财");《颜氏家训·治家第五》(“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司马光《书仪》卷三《婚仪上》(“今世俗之贪鄙者,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至于立契约云’某物若干、某物若干’以求售某女者……是乃驵侩鬻奴卖婢之法,岂得谓之士大夫婚姻哉”);郑樵《通志·氏族略》序(“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诗经·郑风·溱洧》(“溱与洧,方涣涣兮……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敦煌《放妻书》(“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现代资料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编婚姻家庭(第一千零四十七条"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第一千零七十七条离婚冷静期"两个三十日";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准予离婚的五种情形);《婚姻登记条例》(国务院令第804号,2025年4月6日公布,2025年5月10日施行;第八条:内地居民申请结婚登记只需居民身份证和签字声明);中国政府网2025年5月10日《婚姻登记"全国通办"政策问答》(民政部网站,受理范围、不再出具户口簿);新华社/央视新闻2025年5月10日《告别户口本!今天起婚姻登记实现全国通办》;民政部《2026年3季度民政统计数据》(2026年11月4日:前三季度结婚登记464.8万对、离婚登记208.2万对);民政部《2025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结婚登记676.5万对、比上年增长10.8%、结婚率4.8‰;离婚393.7万对,其中民政登记274.4万对、法院判决调解119.4万对;离婚率2.8‰);民政部《2024年4季度民政统计数据》(2024年结婚登记610.6万对、离婚登记262.1万对);央视网2025年2月10日《2024年全国婚姻登记数据公布:结婚登记610.6万对》(2013年1346.9万对、2023年768.0万对、2019年跌破1000万对、2021年跌破800万对、2022年683.5万对);民政部2026年10月30日第四季度例行新闻发布会(截至当时全国累计办理婚姻登记"全国通办"101.4万对);人民网2026年10月5日《截至8月底各地办理婚姻登记"全国通办"92万余对》;《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2020年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男29.38岁、女27.95岁;2010年24.89岁,男25.75岁、女24岁);中国新闻网2022年6月24日《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中国人为啥结婚越来越晚?》;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我国青年婚恋基本状况及政策建议》(2025年6月:全国平均初婚年龄从2015年26.43岁推迟至2020年28.67岁;2亿未婚青年,男性比女性多约3400万);中国人大网《我国的婚姻家庭法律制度》(1950年《婚姻法》第四条"男二十岁,女十八岁,始得结婚";1980年《婚姻法》改为"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1981年1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1950年版、1980年版;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4〕1号《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4年2月1日施行;第二条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第三条彩礼范围;第五条、第六条返还规则);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3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持续整治农村高额彩礼,加强省际毗邻地区联动治理”);新华网2026年2月3日《中央一号文件丨整治农村高额彩礼,今年有了新要求》(2019年首次纳入,第七次点名);中国城市报2026年2月23日《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持续整治农村高额彩礼 让婚俗归"礼"去"利" 涵养文明乡风》;民政部民函〔2021〕33号批复及2021年9月26日第二批名单(两批共32个全国婚俗改革实验区);民政部《2021年4季度民政统计数据》(2021年离婚登记213.9万对,2020年373.3万对);央视网2022年3月21日《离婚冷静期实施一年后,去年中国离婚登记人数大降43%》;中国城市报2026年1月5日《政策暖流托举年轻一代的"人生大事"》(民政部自2018年起补录历史数据超5亿条;全国"跨省通办"业务占比部分城市可达三成);央视网2025年11月24日《观察·支持婚育政策效果显现 “婚旅"服务提质升级推升"浪漫经济"热力》(云南大理2025年5月10日至11月结婚登记3100对、同比增1400对;广西柳州2025年1—10月结婚登记14874对、同比增15.97%;29个省份延长婚假);新华社2025年7月31日相关报道(20—39岁人口从2013年约4.35亿降至2023年约3.71亿);腾讯新闻2025年7月1日《苏辙嫁女"倾家荡产”,宋朝的嫁妆为何如此昂贵》(苏轼"子由有五女,负债如山积";苏辙"破家卖田"得9400贯);澎湃新闻2019年7月29日《你知道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出自唐代离婚书》(敦煌出土12件放妻书);澎湃新闻2019年9月5日《昔时横波目,今别亦欢喜!大唐〈放妻书〉教你如何话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