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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3 · 周五
串串看 · 2026年11月13日
今日主题:从咸阳宫的一炉炭火到147.5亿平方米暖气——中国人"过冬取暖"的两千两百年
先说几个数字。
截至2025年底,我国北方采暖地区城镇集中供热面积147.5亿平方米,其中居住建筑112.9亿平方米。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数据,新华社2026年10月16日《我国将实施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
全国城镇集中供热管道长度约63万公里——够绕地球赤道十五圈半。
(中国政府网2024年11月19日《近期各地陆续启动集中供热——靠前服务,力保群众温暖过冬》)
供暖区城市集中供热面积占比超过90%。
(国家统计局《新型城镇化建设深入推进 城市高质量发展成效显著——“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六》,2026年6月)
支撑这一切的,是2025年全国48.5亿吨原煤、2620.6亿立方米天然气。
(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6年2月28日)
而屋里到底该多暖,国家标准写得清清楚楚:严寒和寒冷地区主要房间18℃~24℃,北京的规定更直接——采暖期正常天气下,卧室、起居室温度不低于18℃。
(《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2026年10月28日)
一句话概括这条线:中国人把"冬天"挡在门外这件事,做了两千两百年。前两千年,它是一件"有身份才能办到"的事;最近七十年,它变成了一件"交钱就能办到"的事。而从"交钱"到"交得明白”,这道题我们还没做完。
一、从秦宫壁炉到147.5亿平方米:先把"屋里暖"这件事解决
现代:今天的中国北方,冬天最普遍的场景是这样的:11月中旬,供热公司的管网提前几天开始"热态运行",家里暖气片从凉到温、从温到烫,室温稳定在20℃上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手机上把取暖费交了。
这套系统的规模,用两个数字就够了:147.5亿平方米的供热面积,63万公里的管网。
但它的"年龄"并不大。直到2026年10月,住房城乡建设部等六部门还在印发《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把"运行年限满20年"的供热管网列入必须改造的范围——这意味着,中国集中供热管网的主体,是最近二三十年才铺起来的。
方案覆盖北京、天津、河北等15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定了19项重点任务,从管网、热源、运行、服务、机制五个方面同时下手。里面有个特别中国的词:“冬病夏治”——趁不供暖的季节,把供暖季暴露的毛病全修一遍。
(中国政府网2026年10月16日;央视新闻2026年10月16日《六部门:启动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
古代:而中国人对"屋里暖"这件事的琢磨,起点比很多人想的要早得多。
1974年,考古学家在秦都咸阳发掘战国时期的一号宫殿建筑遗址。这座宫殿除了主体建筑,还有卧室、过厅、浴室。就在浴室里,发现了我国最早的壁炉。
炉子宽1.2米、纵深1.1米、高1.02米,用土坯砌成,炉膛做成"覆瓮形"——这个造型有讲究:让热气在炉膛里充分回旋,同时便于炉烟迅速排出。炉口前有灰坑,炉子左侧专门挖了一个炭槽,用来存放木炭,可以延长燃烧时间,让屋里长时间保持温度。
(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几千年前就有地暖壁炉,古人在冬天如何取暖》)
一句话说透:秦代的工匠已经知道,取暖不只是"烧火",而是"控温"和"控烟"两件事。 出烟孔放在室外,避免炭烟中毒——这个意识,比壁炉本身更值钱。
火墙的做法也在秦代遗址里出现了:把两块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包在墙的内侧,与灶相通。热气从灶膛穿过瓦管,沿着墙体走一圈,整面墙就成了散热器。
(《没有暖气空调,古人如何御冬》,2017年12月1日)
到了汉代,取暖开始带上"等级"的色彩。
汉武帝修了温室殿,《西京杂记》记它的内部:“以花椒和泥涂壁,壁面披挂锦绣,以香桂为主,设火齐(云母)屏风,有鸿羽帐,地上铺着西域毛毯。”
未央宫还有一座椒房殿。《三辅黄图》卷三说得明白:“椒房殿,在未央宫,以椒和泥涂,取其温而芬芳也。”——把花椒捣碎和进泥里涂墙。花椒性温,涂在墙上既能保温,又带香气。颜师古注《汉书》也是这个说法。
(《三辅黄图》卷三;《西京杂记》)
这不是浪漫,这是材料学。 花椒泥相当于一层带香味的保温砂浆,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墙体保温做法之一。
再往后,取暖从"墙"走向了"地"。
魏晋时期,东北已经有了火炕的记载——吉林通化发掘的3座魏晋住宅遗址中,发现了火炕遗迹。郦道元在《水经注》里描述过河北观鸡寺的地暖:大堂房基用石头砌,房基内部连通,从侧面屋外点火,热气往石头房基里流,整个大堂就暖和了。
(《水经注》;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
清代把这一套做到了极致。紫禁城用的是"火地":在宫殿下面铺地下火道,在殿外一人多深的坑洞里烧炭,热气通过火道传导到殿内地面。坤宁宫东暖阁是康熙、同治、光绪结婚的洞房,殿外廊下设两个一人多深的炉坑,坑与暖阁下的烟道相连,主烟道直径70—80厘米,再分出直径40—50厘米的分支烟道。
清宫还专门设了"烧炕处":首领太监2名、太监25人,唯一的职责就是点火烧炕。
(《没有暖气空调,古人如何御冬》,2017年12月1日)
康熙年间来华的意大利传教士马国贤,对这套系统赞不绝口。他在回忆录里写:欧洲的炉子立在房间里,像小灶一样;紫禁城的炉子在室内不占地方,热量通过火道传导到室内,完全铺在地板下面。“按照欧洲取暖的方法,在双足还冷时,头已很热了。在北京双脚却总是舒适而暖和。”
(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
评一评:这一节最值得说的,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
中国人在建筑取暖上的技术起点,不比任何人晚。 公元前3世纪的咸阳宫有壁炉、有火墙、有炭槽、有室外排烟;公元5世纪的魏晋有火炕;公元17世纪的紫禁城有覆盖全殿的地暖管网,还配了专职烧炕的25个太监。一位欧洲传教士来看了,回去写文章夸。
但从咸阳宫到紫禁城,两千多年里,这套技术几乎一直在宫殿、官署和富户之间打转。
普通人家呢?唐宋时期棉花还没大规模种植,百姓御寒靠的是纸衣、纸被——用纸做的衣服和被褥。这不是笑话,是史料里实实在在的记载:纸便宜、不透风、能挡一层寒气。
(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几千年前就有地暖壁炉,古人在冬天如何取暖》)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中国人什么时候会取暖",而是"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复制到一千万户人家"。
答案藏在两个条件里:一是燃料要够便宜,二是管网要能铺开。 这两个条件,一个在宋代出现了(石炭),一个在20世纪才出现(集中供热管网)。
技术早,不等于普惠早。这中间的差距,才是历史真正的分量。
二、从"伐薪烧炭南山中"到48.5亿吨原煤:烧什么,决定谁挨冻
现代:2025年,中国原煤产量48.5亿吨,创历史新高,比2020年增长24.3%,年均增长4.4%。天然气产量2620.6亿立方米,连续九年增产超百亿立方米。
(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国家统计局《能源转型跨越发展 绿色低碳成效显著——“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十四》,2026年6月)
48.5亿吨是什么概念?按14亿人算,人均3.46吨。当然,这些煤绝大部分不是用来取暖的——它们进了电厂、钢厂、水泥厂、化工厂。真正烧在锅炉里给你家供暖的那一部分,占比并不高。
但它说明一件事:中国的取暖,至今仍然站在煤的肩膀上。
转折发生在最近十年。截至2024年底,北方地区清洁取暖率达到83%,比2020年提高近20个百分点;北方农村地区累计完成清洁取暖改造4000万户以上。“十四五"以来完成散煤治理1700万吨,重点区域平原地区散煤基本清零。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碳达峰碳中和的中国行动》白皮书,2025年11月8日;生态环境部2026年2月27日新闻发布会)
环境账很清楚:清洁取暖替代散煤,对京津冀及周边地区、汾渭平原区域空气质量改善的贡献率达30%以上;京津冀及周边PM2.5浓度较2016年下降41.1%,汾渭平原下降30.6%;重污染天数分别减少61.2%、41.8%。
(《中国能源转型》白皮书相关数据,见中国政府网2024年11月19日)
古代:而"烧什么"这件事,中国人在宋代就经历过一次完整的能源革命。
唐代的取暖,是一场要命的买卖。
白居易写《卖炭翁》,题下自注四个字:“苦宫市也。” 诗里的老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两鬓苍苍、十指全黑,“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穿着单衣,却盼着天更冷,因为天冷了炭才能卖上价。
结果呢?“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一千多斤炭,换半匹红纱一丈绫。
韩愈在《顺宗实录》里给这件事下了六个字的判词:“名为宫市,其实夺之。”
(白居易《卖炭翁》,作于元和四年(809年);韩愈《顺宗实录》)
取暖的燃料,在唐代是权力的直接载体。 你家冷不冷,取决于你离"宫市"有多远。
到了宋代,情况变了。变的不是人心,是燃料结构。
北宋的京师汴京,人口上百万,是全人类当时最大的城市之一。这么多人烧什么?一开始烧木炭,结果把周边山砍秃了。
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从京西、陕西、河东运到京师的薪炭是多少?“薪以斤计一千七百一十三万,炭以秤计一百万。”——木柴1713万斤,木炭100万秤(每秤15斤,合1500万斤)。
(《宋史》卷一七五《食货志上三》)
一年两千万斤柴炭,靠人扛驴驮从几百里外运进一座城。 这个成本,最终全落在百姓头上。
于是石炭(煤)上场了。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朝廷下诏:“如闻并州民鬻石炭者,每驮抽税十斤,自今除之。”——听说并州百姓卖煤,每驮(100斤)要抽税10斤,从今天起免了。
熙宁元年(1068年),宋神宗再下一道诏:“石炭自怀至京不征”——从怀州(今河南焦作)运煤到京城,不征税。
(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一七;南宋朱弁《曲洧旧闻》卷四)
这两道诏书,是中国能源史上最划算的两笔"减税”。 减的是10%的税,换来的是整个京城的燃料革命。
效果有多彻底?南宋庄绰在《鸡肋编》里回忆当年的汴京,写了一句被后人反复引用的话:“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然薪者。”
(庄绰《鸡肋编》)
这句话有夸张——北宋开封极盛时才150万人,不可能"数百万家",而且《宋史》《宋会要辑稿》里都有开封居民买木柴木炭的记录。但它反映的趋势是真的:汴京确实是"用煤大户"。
证据在制度里: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汴河南岸和北岸各有十座石炭场;宋徽宗时,开封城中官府开办的石炭场有25座,负责从产地采购、向市民出售。
(《东京梦华录》;《宋史·职官志》)
还有一条更有意思:宋哲宗时,官办石炭场垄断煤炭销售,“市直遽增,皆不便民,诏罢平准务及官鬻石炭”——煤价猛涨,百姓不便,皇帝下诏废除煤炭专卖(后来又恢复了)。
(《宋史·食货志》)
你看,一千年前的中国就已经在讨论"煤价该不该由官府定"了。
宋人自己也清楚南北差异。陆游在《老学庵笔记》里总结得很干脆:“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多竹炭。”
(陆游《老学庵笔记》)
元明清三代,煤彻底成了北方城市的命脉。
元代的《元一统志》记宛平县:“石炭煤,出宛平县西四十五里大谷山,有黑煤三十余洞。又西南五十里桃花沟,有白煤十余洞。”
《析津志》记大都的煤市交易:“城中内外经纪之人,每至九月间买牛装车,往西山窑头载取煤炭,往来于此……冬月,则冰坚水涸,车牛直抵窑前。”
马可·波罗在游记里写:“契丹全境之中,有一种黑石,采自山中,如同脉络,燃烧与薪无异。其火候且较薪为优……而其价亦贱于木也。”
(《元一统志》;熊梦祥《析津志》;《马可·波罗游记》)
明代的北京,煤已经是"断不得"的东西。明代万历年间的官员吕坤在奏疏里写过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今京师贫民,不减百万。九门一闭,则煤米不通。一日无煤米,则烟火即绝。”
(吕坤《忧危疏》)
注意这个逻辑:煤和米并列。 在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里,煤不是"改善生活的东西",是"维持生存的东西"。
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燔石》里把煤分了三种:明煤(大块如斗,燕、齐、秦、晋出产,不用风箱,用少量木炭引燃就能烧一昼夜)、碎煤(多出吴、楚,分"饭炭"和"铁炭")、末煤(像面粉,叫"自来风",和泥水调成饼烧)。
(宋应星《天工开物·燔石第十一》)
分类、配比、成型——这是标准的能源工业思维。 一本明代的农业手工业百科全书,把煤写到了这个细度,说明当时用煤已经是极其普遍的事。
北京的煤从哪来?西山。明代户部《万历会计录》记载,仅乾清宫在门头沟境内就有70余座直属皇宫的煤窑产业。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历史沿革》)
评一评:从木炭到煤,是中国城市经历的第一次能源革命,也是中国环境史上的一次"大交易"。
换来的,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能活下来。 木炭靠砍树,一座城一年烧两千万斤,周边几百里山林撑不了几十年。煤的热值高、便于储存、价格比木柴低,它让汴京、大都、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第一次有了"烧不完的燃料"。
付出的,是空气和山。 煤烟、粉尘、地下的采空区、矿难——“或遇崩压,则殒于穴”,明初《顺天府志》写门头沟采煤的人"篝火裸身而入,蛇行鼠伏,至深入十数里始得之",“故其沾污憔悴,无复人形”。
(《顺天府志》)
所以今天这场"煤改气、煤改电",本质是把一千年前的那个选择,往回收一步。
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为了不让城市冻死、不让山林砍光,选了煤;一千年后,我们为了不让肺和天受罪,开始把煤从居民家里请出去——改成电、改成气、改成热泵、改成工业余热。
同一个动作,方向相反。这不是"走回头路",这是把"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这个顺序,走完了第二步。
代价当然有。清洁取暖的账,一部分由财政补,一部分由企业扛,一部分落在气价电价里。但只要算总账——4000万户改造、83%清洁取暖率、PM2.5下降四成、重污染天数减六成——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三、从"出炭四十万秤"到清洁取暖4000万户:天冷了,谁管最冷的那批人
现代:取暖这件事,最见一个社会的底色——不是看暖的人有多暖,是看最冷的那批人怎么办。
今天的机制,大致是三层:
第一层,价格。 居民供热实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不是市场价。热价由省或市县人民政府的价格主管部门制定,原则是"激励约束、促进节约、公平负担、便于操作"。
(国家发展改革委《城镇集中供热价格和收费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
第二层,补贴。 北方农村清洁取暖改造,中央和地方都有财政支持,“煤改气"“煤改电"用户享受气价、电价优惠。
第三层,服务。 《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要求:畅通群众诉求反映渠道,推广**“访民问暖"“接诉即办"“供暖管家”**等服务机制,建立群众诉求快速响应、高效处置的闭环管理机制;住建部通过"日调度月通报"机制,了解群众集中反馈的问题。
(央视新闻2026年10月16日;人民网2026年10月16日《财米油盐|这个冬天不太冷?这份方案和你家采暖有关》)
古代:而"天冷了,官府该不该管"这个问题,中国人在宋代给出了一个相当超前的答案。
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京城连降大雪,严寒刺骨。炭商坐地起价,木炭卖到每秤二百文——按当时的物价,这已经是普通人家难以承受的数字。
十二月六日,宋真宗下了一道命令:“令三司出炭四十万,减市直之半以济贫民。”——中央财政拿出四十万秤炭,按市场价的一半卖给贫民。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九)
四十万秤,按每秤15斤算,是六百万斤炭。 朝廷还派了16名使臣分设售炭场,两位内侍官员总管事务。
然后发生了让人心里一沉的事:贫民争相抢购,竟至发生踩踏致死。
朝廷的处置是:命都巡检张旻派官兵维持秩序,对死者家属发放抚恤金,无亲属的由官府安葬。
这大概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一批"民生保供踩踏事故"记录——它同时说明了两件事:一是这个政策真的救急,二是"平价卖炭"这四个字,背后是多么迫切的刚需。
更关键的是后面那条制度安排:宋真宗同时诏令三司常备五百七十万秤炭储,仿效常平仓制度,遇炭价飞涨时即平价发售。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九)
这是"炭的常平仓”。 把粮食储备制度搬到燃料上——这个思路,比欧洲同类做法早了至少几百年。
此后这套机制一直在运转:
天禧元年(1017年)十二月,京城大雪盈尺,宋真宗"遣使减价鬻炭十万秤”。官办卖炭场原本五更天开市,规定每人必须15斤起买,贫民摸黑赶路、衣衫单薄,有人钱不够白跑一趟。朝廷知道后,把起买量降到一斤,开市时间推到辰时(早上7—9点)。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九十)
这两条调整——“降低起买量"“推迟开市时间”——听起来琐碎,但它是最典型的"以用户为中心"的政策微调。 一千年前的人就在做这件事了。
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年)正月,诏:“京城积雪,民多冻馁,其令三司置场,减价出米谷、薪炭以济之。”
(《续资治通鉴长编》)
但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嘉祐四年(1059年),知开封府欧阳修上奏,写下了一段极冷的文字:“今自立春以来,阴寒雨雪,小民失业,坊市寂寥,寒冻之人,死损不少,薪炭食物,其价增倍,民忧冻饿……有投井、投河不死之人,皆称因为贫寒,自求死所。”
(欧阳修《论京西饥民札子》类奏疏,见《续资治通鉴长编》)
“皆称因为贫寒,自求死所”——八个字,比任何数字都重。
而与此同时,官员们是有"取暖补贴"的。宋代从农历十月到次年正月,朝廷给官员发炭:宰相4000斤,其余按级别2000斤、600斤、400斤、200斤不等。
(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几千年前就有地暖壁炉,古人在冬天如何取暖》)
明代改成发银两,叫**“柴薪银”;皇宫里管这事的是“惜薪司”,清代是“营造司”**。清乾隆时期,皇太后每天120斤炭。
(同上)
连炭的规格都分级。明代姚旅《露书》记"红箩炭”:“红箩炭,御用之炭也,出房山。长四寸,圆如碟,虽千百如度。烧之易然,然之经久难化。香气絪缊逼人。”
(姚旅《露书》,见北京市文物局《北京文博》相关研究)
长四寸、圆如碟、千百个一样大、烧起来还有香气——皇帝烧的炭,是标准化生产出来的工艺品。
评一评:把宋代这三条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一个让人佩服、也让人心酸的结构。
第一,宋代已经把"燃料"当成公共品来管了。 不是"市场自己调节”,而是"朝廷出炭、减价、设场、派人”。这个认识,比"取暖是个人私事"的观念进步得多。
第二,它甚至建了制度化的储备——570万秤炭储,仿常平仓。 这意味着朝廷不只在灾年救急,还做了常态化的准备。“救急"和"备急"是两件事,前者靠良心,后者靠制度。
第三,它也有明显的短板:识别不精准。 谁能买平价炭?“贫民”。怎么证明自己是贫民?没有说。结果就是抢购、踩踏、有人买到了转手卖、有人根本排不上。
这个短板,一千年后还在。 今天的取暖补贴、低保、困难救助,最难的环节依然是"怎么找到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有没有钱"。
所以评价一项民生政策,别看它说得多好,看三件事:钱到谁手里了、怎么证明他该拿、拿不到的人有没有别的路。
宋真宗答对了前两个的一半,第三个答对了。这已经是那个时代能给的最好答案。
四、从"椒房涂壁"到"秦岭—淮河":一条线,划出两种冬天
现代:中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冬天一到就显形——秦岭—淮河。
这条线的来历,比很多人想的要"临时"。上世纪50年代,在"能源奇缺"的背景下,由周恩来总理主导,以秦岭、淮河为界划定北方集中供暖区。划定标准是技术性的:累年日平均气温稳定低于或等于5℃的日数大于或等于90天。
(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发改委:已成立南方采暖课题组 处于路径设计阶段》;央视网2013年1月3日《南方是否集中供暖引争论 专家称南方人习惯湿冷》)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格局:根据《2023年中国城市建设状况公报》,上海、浙江、福建、江西、湖南、广东、广西、海南、重庆9个省份无集中供热;山东、辽宁、河北3省城市集中供热面积超过10亿平方米;黑龙江、山西、北京、内蒙古、吉林、河南、天津、陕西8省份在5亿至10亿平方米之间。
(中国政府网2024年11月19日)
但线是死的,人是活的。
武汉2006年就启动了"冬暖夏凉"工程,规划投资50亿元,靠武昌、青山的热电厂余热供暖。合肥的集中供暖按面积阶梯计价:建筑面积144平方米以内,第一阶梯21.5元/平方米。
(新华社相关报道;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
反对"南方照搬北方"的声音,理由也很硬。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江亿算过一笔账:我国南方地区城镇需要供暖的住宅约70亿平方米,如果全采用集中供热,每年能耗要增加5000万吨标准煤。
他还指出技术原因:南方室内外温差比北方小,不同住户之间供暖需求差异大,如果统一集中供暖,有些房间会过热。“这是北方供暖宜集中、南方宜分散的主要技术原因。”
(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新华网2013年1月7日)
建筑本身也不一样:北方墙体砖层厚度一般37厘米(俗称"三层砖"),南方一般24厘米(“两层砖”),保温性能差一截。
(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
所以主流结论是:南方不搞大集中,走分散式、多元化路线——热泵、燃气壁挂炉、分布式能源,因地制宜。
古代:而在"秦岭—淮河"这条线之前,中国冬天的分界线,是身份。
汉代的椒房殿,用花椒泥涂墙——这是皇后住的地方。唐玄宗的弟弟岐王李范,“每至冬寒手冷”,又"不近于火",不喜欢烤火,怎么办?“惟于妙妓怀中揣其肌肤”——把手伸进侍女怀里取暖,还起了个名字叫"香肌暖手"。
(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
一边是花椒涂墙,一边是"香肌暖手"。同样是取暖,一个是材料,一个是人命。
宋代的官员按品级领炭:宰相4000斤,往下2000斤、600斤、400斤、200斤。清代的皇太后每天120斤,炭还要"长四寸、圆如碟"。
(同上;姚旅《露书》)
取暖的量,是被官职精确规定的。 你是几品,你冬天就有多少斤炭。这不是"按需分配",这是"按身份分配"。
评一评:把"按官阶发炭"和"按纬度划供暖线"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相似和不同。
相似的是:两者都是"用一条线来决定谁暖谁冷"。 古代那条线画在官阶上,现代这条线画在地图上。只要资源不是无限的,“分"这个动作就必然存在,区别只在拿什么当尺子。
不同的是:这两把尺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官阶是先天的、不可讨论的。你生在什么门第、做到什么品级,你的冬天就定了,而且这个规则本身不许质疑——质疑就是僭越。
纬度是后天的、可讨论的。秦岭—淮河这条线,从1950年代定下来那天起就一直在被讨论:南方要不要供暖?长江流域算不算?合肥、武汉、南京为什么不能?人大提案、政协提案、院士论证、媒体报道,一轮接一轮。2013年,国家发改委甚至成立了南方采暖课题组。
(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
一条可以吵的线,和一条不能吵的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
而且这条线确实在动。它没有"一夜之间改掉”,但通过一个个城市的试点,通过"分散式采暖"的技术路线,通过热泵、地源热泵、污水源热泵、燃气壁挂炉,南方事实上已经在供暖了——只不过不是"集中"的方式,是"自己解决"的方式。
(央视网2013年1月3日;新华网2013年1月7日)
这就是"渐进"的样子:不是把线擦掉重画,是让线两边的人,慢慢都有办法。
代价是另一面:南方自建采暖的成本,全落在居民自己身上——一套燃气壁挂炉加暖气片,一万四千元上下,一个采暖季燃气费四千元左右。这跟北方"交了取暖费就有暖气"是两种体验。
(新华网2013年1月7日《中国南方应否供暖引争议 媒体质疑政府"失声"》)
所以"公平"这件事,从来不是"人人一样",而是"差距有没有人管、能不能被说出来"。
五、从"汤婆子"到"供暖管家":最管用的取暖,往往是最土的办法
现代:国家标准把"暖"这件事量化了。
《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 写得很细:当人体衣着适宜、保暖量充分且处于安静状态时,室内温度20℃比较舒适,18℃无冷感,15℃是产生明显冷感的温度界限。冬季热舒适(-1≤PMV≤+1)对应的温度范围是18℃—28.4℃。基于节能原则,标准把冬季供暖设计温度定在18℃—24℃,实际调查中大部分建筑的设计温度是18℃—20℃。
(《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 条文说明3.0.1)
北京的规定更硬:采暖期正常天气、室外平均温度高于-7.6℃时,符合现行住宅设计要求的住宅,卧室、起居室温度不低于18℃。
(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2026年10月28日)
18℃这个数字,是一道承诺线。 它意味着:不管外面零下多少度,只要你是供热用户,屋里不能低于这条线。低于这条线,你可以投诉,“接诉即办"“供暖管家"就是为这条线准备的。
但"暖"这件事,还有一个更难的技术问题:怎么算钱。
我国从2003年开始在部分城市试点分户计量供热;2007年《城市供热价格管理暂行办法》就确立了"基本热价+计量热价"的两部制热价;到2026年,二十多年过去,真正落地分户计量收费的供热面积仍然只占少数,一些新建小区的分户热量表"装而不用”。
(《中国城市报》2026年11月9日《算好供热明白账,关键在理顺价格机制》;中国经济网2026年11月2日《算好供热明白账》)
有多"少数”?据平凉市住建局2026年7月的一份政协提案答复中引用的行业情况:全国仅37%按热量收费,多数地区装表仍按面积收;吉林全省287万块热表基本停用,河北2021年起取消强制推行,北京2017年后暂停大规模推广,山西、陕西停止全面改造,仅在智慧供热小区试点。
(平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对市政协五届五次会议第93号提案的答复》,2026年7月14日)
更早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19年有机构不完全统计,真正开展热计量收费的采暖面积仅约占安装总面积的10%—20%,已安装的2500万余台热计量表中,真正在用的也只有10%—20%。而一块热表只使用约5年就需要更换,新表市场价500—600元。
(《中国能源报》2019年5月27日《投资巨大,成效欠佳》)
卡在哪?不是技术,是"热"这个东西的物理性质。
平凉那份答复把原因说得非常实在:
一是计量公平性难保障。 受建筑位置、保温状况、户间传热影响,边户、顶楼耗热量显著偏高,采暖费明显上升;中间户、保温好的住户采暖费较低。于是出现"用热少不省钱、用热多负担重"的不合理现象,对老年人、低收入等刚需用热群体反而加重负担。
二是系统运行稳定性不足。 用户自主调节阀门易造成管网水力失衡,导致楼栋间、户间供热不均。
三是改造与运维成本偏高。 按每户2500元测算,一个34万户的城市需投资约8.5亿元。
(平凉市住建局答复,2026年7月14日)
“热会传导”——这三个字,是供热计量改革二十多年没做完的全部原因。 你把自家暖气关小,热量还是从隔壁墙里流过来,你省了钱,隔壁多花了钱。一个人的节约,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成本。
所以业内的主流意见转向了"一楼一表":楼栋计量、楼内分摊,条件成熟再推分户计量。
(《中国城市报》2026年11月9日)
古代:而在没有管网、没有热表的年代,中国人解决"暖"的最后一米,靠的是器物。
汤婆子。铜制或锡制,灌满热水塞进被窝。黄庭坚专门为它写过诗,题为《戏咏暖足瓶》:“千钱买脚婆,夜夜睡到明。”
(黄庭坚《戏咏暖足瓶》;明瞿佑《汤婆》:“布衾纸帐风雪夜,始信温柔别有乡。")
“千钱买脚婆”——一千文买个"脚婆”,换来一夜睡到天亮。 这大概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笔取暖投资。
手炉。铜制,小如瓜,可以随手提动。古人宽袖大袍,手炉能塞进袖子或揣进怀里,所以又叫"袖炉"“捧炉”。
被中香炉。这个最精巧。据《西京杂记》,西汉人丁缓发明过一种球形小炉,因为"可置之被褥中",人称"被中香炉"或"卧褥香炉"。它的结构是:炉体、内环、外环和外壳内壁的支撑短轴依次互相垂直,加上炉体本身的重力作用,无论怎么翻转,炉体常平,炉口总能保持水平,炭火绝不会倾覆外泄烫伤人或者烧着被褥。
(《西京杂记》;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
这是万向支架。 用几根轴和一个配重,解决"火在被窝里不能翻"这个要命的问题。唐代大户人家已经广泛使用银制的被中香炉。
(同上)
而普通百姓,前面说过——唐宋时期穿纸衣、盖纸被。
(同上)
评一评:这一节,是全篇最让人五味杂陈的地方。
中国人的器物智慧,是顶级的。 被中香炉的万向支架,用最朴素的力学原理解决了最危险的问题;汤婆子用一个铜壶把"余热"利用到极致;手炉把"暖"做成了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这些东西精巧、便宜、耐用,一千年前的设计今天看仍然聪明。
但器物再精巧,解决的都是"一个人怎么暖"。解决不了"一千万人怎么暖"。
“一千万人怎么暖”,需要的不是巧思,是三样很笨的东西:一张铺到每家每户的管网、一套算得清的热价、一个管得住的服务体系。 这三样,没有一样能靠"聪明"变出来,全靠投资、标准、监管,几十年如一日地磨。
所以中国的取暖史,其实是两种能力的接力:前半程靠"手巧",后半程靠"系统"。
而"系统"这一程,我们走到了最难的一段——不是修管网(那已经修了63万公里),是定价格。
从"按官阶发炭"(身份),到"按面积收费"(房子),再到"按热量计费"(实际用量),这是"公平"的三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靠出身,不靠努力;第二个版本,靠房子,不看人;第三个版本,看实际用量,最接近"谁用谁付"。
前两个版本都实现了。第三个卡住了,卡在"热会传导"这个物理事实,也卡在"边户吃亏、企业没钱、改造8.5亿"这些现实约束。
这大概就是这一期最该记住的一句话:真正的公平,不是找到一个完美的算法,是承认"没有完美算法",然后一年一年地把不完美的地方往前挪一点。
本期小结
从咸阳宫浴室里那座1.02米高的壁炉,到汉未央宫花椒和泥涂的墙;从白居易笔下"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卖炭翁,到宋真宗那道"出炭四十万秤,减市直之半"的诏书;从庄绰"尽仰石炭,无一家然薪"的汴京,到吕坤"一日无煤米,则烟火即绝"的北京;从黄庭坚"千钱买脚婆",到紫禁城地下的火道和马国贤的惊叹;从1950年代周恩来画下的秦岭—淮河,到2025年底147.5亿平方米的供热面积、83%的清洁取暖率、4000万户的农村改造——两千两百年"过冬"的历史,能读出三条实在道理。
第一,技术的早晚,不等于普惠的早晚。 中国人在公元前3世纪就有壁炉和火墙,在5世纪就有火炕,在17世纪就有全殿地暖。但真正让一亿户人家暖起来,是最近三十年的事。中间的差距不是"想不到",是"铺不开"——燃料不够便宜、管网铺不到、钱不够多。所以评价一个技术,别看它多早、多巧,看它最后落到了多少人身上。
第二,每一次"取暖方式"的改变,都是一次资源账的重新计算。 宋代烧煤,是因为汴京百万人口把周边山砍秃了;今天煤改气煤改电,是因为煤烟把空气烧坏了。两次都是被逼出来的,两次都付了代价。 区别在于:宋代那次,代价落在矿工身上(“蛇行鼠伏"“殒于穴”);今天这次,代价落在财政和气价上。能选"钱"而不是"命"来付账,本身就是进步。
第三,“分"这个动作永远不会消失,能改变的只有"拿什么当尺子”。 古代按官阶分炭,今天按纬度划供暖线,明天可能按热量计费。没有一把尺子是完美的——官阶不公平、纬度不精确、热量难计量。但尺子从"不能讨论"变成"可以讨论”,从"一次定死"变成"可以试点、可以调整",这就是进步的全部内容。
对普通人,最后给四句话:
第一,你家那笔取暖费,是中国最"计划"的一笔日常支出。 它不按市场定价,按政府定价;它不按用量收费,大多按面积收费。所以你交的钱和你用的热,本来就不是一回事。知道这一点,你就不会为"我家没怎么住为什么还要交全款"这件事太生气——那是一个还没改完的制度的必然结果,不是针对你。
第二,18℃是条承诺线,不是舒适线。 国家标准说18℃无冷感、20℃比较舒适,设计范围是18—24℃。如果你家长期低于18℃,那是供热质量问题,可以投诉、可以要求测温,这是写进规定的权利,不用不好意思。 如果你家长期超过24℃,那说明热是浪费的——开窗降温,是把钱直接扔出窗外。
第三,别在密闭房间里烧炭,这条不是历史知识,是保命知识。 宋代人用炭炉、暖阁取暖,也一样要防一氧化碳。今天每年冬天仍有人因为密闭空间烧炭、用不合格燃气热水器出事。古人没有一氧化碳报警器,你有,几十块钱一个,值得装。
第四,看到"南北供暖之争",先别急着站队。 这个问题从1950年代吵到今天,院士算过能耗账,地方算过财政账,居民算过自己的钱包账。三方都对,所以只能配比,不能选边。 你能做的,是搞清楚自己所在城市有没有试点、有没有补贴、自建采暖的真实成本是多少——争论改变不了纬度,信息能改变你家的账单。
两千两百年前,秦人在咸阳宫的浴室里砌了一座壁炉,炉膛做成覆瓮形,旁边留一个炭槽,出烟孔开在室外。那个工匠想的,大概只是"让大王洗澡不冷"。他不会想到,两千两百年后,这个国家会用63万公里管道、147.5亿平方米供热面积、48.5亿吨煤和2620亿立方米天然气,去回答同一个问题:怎么让屋里暖一点,而且不让屋里的人被熏着。这中间的距离,是两千两百年,也是一炉炭火到一根暖气管的长度。
(本期史料依据:《诗经·豳风·七月》(“穹窒熏鼠,塞向墐户”);《三辅黄图》卷三(“椒房殿,在未央宫,以椒和泥涂,取其温而芬芳也”);《西京杂记》(温室殿"以花椒和泥涂壁";丁缓"被中香炉"“可置之被褥中"“炉体常平”);《水经注》(观鸡寺石基取暖);《宋史》卷一七五《食货志上三》(治平二年"繇京西、陕西、河东运薪炭至京师,薪以斤计一千七百一十三万,炭以秤计一百万”);《宋史·职官志》(宋徽宗时开封官办石炭场25座);《宋史·食货志》(宋哲宗时"市直遽增,皆不便民,诏罢平准务及官鬻石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九(大中祥符五年"令三司出炭四十万,减市直之半以济贫民";“常备五百七十万秤炭储,仿常平仓制度”;踩踏致死、派兵维持、发放抚恤);《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九十(天禧元年"遣使减价鬻炭十万秤"、起买量降至一斤、开市改辰时);《续资治通鉴长编》(庆历四年正月"令三司置场,减价出米谷、薪炭以济之");欧阳修奏疏(“寒冻之人,死损不少……有投井、投河不死之人,皆称因为贫寒,自求死所”);徐松《宋会要辑稿》食货一七(大中祥符二年"并州民鬻石炭者,每驮抽税十斤,自今除之");朱弁《曲洧旧闻》卷四(熙宁元年"石炭自怀至京不征");庄绰《鸡肋编》(“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然薪者”);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汴河南北岸各十座石炭场);陆游《老学庵笔记》(“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多竹炭”;御炉炭"斫作琴样,胡桃纹,鹁鸽青");周密《武林旧事》(“自此御炉日设火,至明年二月朔止”);苏轼《石炭》(元丰元年徐州获石炭);《元一统志》(“石炭煤,出宛平县西四十五里大谷山,有黑煤三十余洞”);熊梦祥《析津志》(“每至九月间买牛装车,往西山窑头载取煤炭”);《马可·波罗游记》(“有一种黑石……其价亦贱于木也”);宋应星《天工开物·燔石第十一》(煤分明煤、碎煤、末煤);《万历会计录》(乾清宫在门头沟有70余座直属皇宫煤窑);吕坤《忧危疏》(“今京师贫民,不减百万。九门一闭,则煤米不通。一日无煤米,则烟火即绝”);《顺天府志》(门头沟采煤"篝火裸身而入,蛇行鼠伏"“沾污憔悴,无复人形”);姚旅《露书》(红箩炭"长四寸,圆如碟……香气絪缊逼人");白居易《卖炭翁》(元和四年,题下自注"苦宫市也");韩愈《顺宗实录》(“名为宫市,其实夺之”);黄庭坚《戏咏暖足瓶》(“千钱买脚婆,夜夜睡到明”);瞿佑《汤婆》(“布衾纸帐风雪夜,始信温柔别有乡”)。现代资料来源: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数据、新华社2026年10月16日《我国将实施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2025年底北方采暖地区城镇集中供热面积147.5亿平方米、居住建筑112.9亿平方米);央视新闻2026年10月16日《六部门:启动城镇供热"温暖工程"三年行动》(15省区市+新疆兵团、19项任务、20年以上管网改造、“访民问暖"“接诉即办"“供暖管家”);人民网2026年10月16日《财米油盐|这个冬天不太冷?这份方案和你家采暖有关》(国家气候中心2026年冬季气温总体偏高、寒潮频次略偏多;“日调度月通报”);中国政府网2024年11月19日《近期各地陆续启动集中供热——靠前服务,力保群众温暖过冬》(2023年底全国城镇集中供热面积137亿平方米、管道约63万公里、9省份无集中供热、2023年北方地区清洁取暖率近80%、清洁取暖面积较2016年底增107亿平方米、清洁取暖率提高46个百分点、京津冀及周边PM2.5降41.1%、汾渭平原降30.6%、重污染天数分别减61.2%和41.8%、贡献率30%以上);国家统计局《新型城镇化建设深入推进 城市高质量发展成效显著——“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六》(2026年6月,供暖区城市集中供热面积占比超90%、节能建筑占城镇既有建筑面积超66%);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6年2月28日:原煤48.5亿吨、天然气2620.6亿立方米);国家统计局《能源转型跨越发展 绿色低碳成效显著——“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十四》(2026年6月:原煤产量连续五年递增、2025年48.5亿吨、比2020年增长24.3%、年均增长4.4%);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碳达峰碳中和的中国行动》白皮书(2025年11月8日:2024年底北方地区清洁取暖率83%、较2020年提高近20个百分点、北方农村累计完成清洁取暖改造4000万户以上、煤炭占能源消费比重由2020年56.7%降至2024年53.2%);生态环境部2026年2月27日新闻发布会(“十四五"以来散煤治理1700万吨、北方地区清洁取暖率83%、重点区域平原散煤基本清零、京津冀及周边PM2.5降27.7%达37.3微克/立方米、汾渭平原降32.1%达33.7微克/立方米);《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3.0.1:严寒和寒冷地区主要房间18℃—24℃,夏热冬冷地区16℃—22℃,条文说明:20℃比较舒适、18℃无冷感、15℃明显冷感界限);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2026年10月28日(采暖期正常天气、室外平均温度高于-7.6℃时,卧室起居室温度不低于18℃);人民网2013年1月15日《发改委:已成立南方采暖课题组 处于路径设计阶段》(1950年代周恩来主导划定秦岭—淮河供暖线、累年日平均气温≤5℃天数≥90天、南方需供暖住宅约70亿平方米、全集中供热年增能耗5000万吨标煤、江亿"北方宜集中、南方宜分散”、北方墙体37厘米南方24厘米);央视网2013年1月3日《南方是否集中供暖引争论 专家称南方人习惯湿冷》;新华网2013年1月7日《中国南方应否供暖引争议 媒体质疑政府"失声”》(合肥21.5元/平方米、自建采暖1.4万元、采暖季燃气费约4000元);《中国城市报》2026年11月9日《算好供热明白账,关键在理顺价格机制》(2003年试点分户计量、2007年《城市供热价格管理暂行办法》两部制热价、“一楼一表"楼栋计量);中国经济网2026年11月2日《算好供热明白账》(分户热量表"装而不用”);平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对市政协五届五次会议第93号提案的答复》(2026年7月14日:全国仅37%按热量收费、吉林287万块热表基本停用、河北2021年起取消强制推行、北京2017年后暂停大规模推广、山西陕西停止全面改造、每户2500元改造测算、边户顶楼耗热偏高问题);《中国能源报》2019年5月27日《投资巨大,成效欠佳》(热计量收费面积占安装总面积10%—20%、2500万余台热表、热表5年更换500—600元);国家发展改革委《城镇集中供热价格和收费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热价政府定价、两部制热价、按热量计收);中国网2021年11月23日《几千年前就有地暖壁炉,古人在冬天如何取暖》(秦咸阳宫壁炉尺寸1.2米×1.1米×1.02米、覆瓮形炉膛、炭槽;汉温室殿与椒房殿;魏晋火炕;紫禁城火地、坤宁宫主烟道70—80厘米;清代"烧炕处"首领太监2名、太监25人;马国贤回忆录;宋代官员炭供给4000/2000/600/400/200斤;明"柴薪银”、惜薪司、清营造司;乾隆时期皇太后每天120斤;岐王"香肌暖手”;唐宋纸衣纸被);《没有暖气空调,古人如何御冬》(2017年12月1日,秦兴乐宫火墙筒瓦相扣、吉林通化魏晋火炕遗迹、坤宁宫炉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历史沿革》(《万历会计录》乾清宫在门头沟有70余座煤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