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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1 · 周日

串串看 · 2026年11月1日

今日主题:从汉简“庶人一宅”到2.6亿租房人——中国人“有个住处”的两千一百年

中国人一生中最大的一笔钱,多半花在“住哪儿”上。

这件事古代叫“宅”,今天叫“房子”。两千一百年前,西汉的律法里就写着:平民(公卒、士伍、庶人)每户授田一顷、宅一区,“宅之大方卅步”。同一部律还写着,谁敢借别人的名义多占田宅,“皆令以卒戍边二岁,没入田宅县官”——发配戍边两年,田宅充公。唐代换成《唐律疏议》里的“占田过限”,一亩打十板;宋代干脆办起了“店宅务”,在汴梁盖了两万三千多间公租房出租,还立规矩“不得辄增数剗夺”;到了明代,明成祖迁都北京,建“廊房”八百多间,按地段分三等收租。

今天呢?据住房城乡建设部2026年1月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披露,“十四五”期间全国建设筹集各类保障性住房和城中村、城市危旧房改造等安置住房1100多万套(间),惠及3000多万群众,累计发放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6.5万亿元;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从1978年的6.7平方米涨到2025年的42平方米(住房城乡建设部数据,CGTN 2026年6月26日《China builds world’s largest housing security system》引用)。同时,全国城镇租房人口超过2亿(人民日报2025年9月11日《新规服务超2亿租房人口》),行业蓝皮书的口径是近2.6亿。

数字很好看,但“住”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数字。这两千一百年里,中国人反复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个没有房子的人,社会该给他留什么? 这条线,值得好好串一串。


一、从“庶人一宅方卅步”到人均42平方米:房子从“朝廷给的”变成“自己买的”

现代:1978年,中国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是6.7平方米。那是什么概念?一张双人床约3平方米,一个人的“居住面积”不到两张半床。三代人挤一间房、厨房共用、厕所排队,是很多城市家庭的共同记忆。

到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42平方米(住房城乡建设部数据,CGTN 2026年6月26日报道;国家统计局《“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六》表述为“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超过40平方米”)。四十多年,翻了六倍多。这个速度在世界城市化史上少见——英国、美国、日本的城市人均居住面积翻一倍,都用了几十年到上百年。

成绩的另一面,是账本。据国家统计局《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末全国新建商品房待售面积7.66亿平方米,其中住宅待售4.02亿平方米。按每套100平方米粗算,是400万套现房躺在那里等人买。房子从“不够住”变成了“有些地方卖不动”,这是四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古代:中国最早成体系的“住房分配法”,是1983年湖北江陵张家山247号汉墓出土的《二年律令·户律》,年代定为吕后二年(公元前186年)。这批竹简把“谁能占多少房、多少地”写得清清楚楚,学界称为“名田宅制”:

关内侯九十五顷……五大夫廿五顷,公乘廿顷,公大夫九顷,官大夫七顷,大夫五顷,不更四顷,簪袅三顷,上造二顷,公士一顷半顷,公卒、士五(伍)、庶人各一顷,司寇、隐官各五十亩。

宅之大方卅步。彻侯受百五宅,关内侯九十五宅……公卒、士五(伍)、庶人一宅,司寇、隐官半宅。欲为户者,许之。(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户律》简310—316,释文见杨振红《秦汉“名田宅制”说》)

翻译一下:彻侯能占105区宅基地,关内侯95区,一路递减,到最普通的平民是1区,犯了罪被赦免的“司寇”“隐官”只有半区。房子的大小,先看你的爵位,再看你是不是良民。 这不是市场,是等级。

汉代对这套规矩管得很细,细到今天看着都眼熟:

一是不许跨户囤房。“欲益买宅,不比其宅者,勿许”——想加买宅基地,如果不挨着自家现有的宅子,不许买。只有“为吏及宦皇帝”的官吏例外。用今天的话说,买房得“连着买”,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圈地。

二是卖了就没了。“受田宅,予人若卖宅,不得更受”——国家授的田宅,你送人或卖掉,以后不再补给你。这条堵的是“倒卖指标”。

三是严禁借名。“诸不为户,有田宅附令人名,及为人名田宅者,皆令以卒戍边二岁,没入田宅县官”——自己不立户,把田宅挂在别人名下,或者替别人挂名占田宅,双方都发配戍边两年,田宅没收。两千一百年前的“借名买房”,代价是两年边关。

这套制度到唐代还在,只是从“分配”变成了“限额”。《唐律疏议·户婚》“占田过限”条:

诸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过杖六十,二十亩加一等,罪止徒一年。若于宽闲之处者,不坐。(《唐律疏议》卷十三)

多占一亩打十板,多占一顷五十亩判一年徒刑。但同条疏议留了个口子:“若占于宽闲之处不坐,谓计口受足以外,仍有剩田,务从垦辟,庶尽地利”——地广人稀的地方,多占不罚,因为要鼓励开荒。这一条很有意思:法不是为了“平均”,是为了“别浪费地”。

宋代就彻底变了。《宋史》讲“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土地房屋可以自由买卖,“千年田换八百主”。国家的角色从“分配者”变成了“收税者”和“秩序维护者”。

评一评:从“朝廷按爵位分房”到“自己挣钱买房”,这一步是进步,而且是大进步。汉代那套制度看着公平(人人有份),实质是把人钉在等级上:爵位高的占95区,平民1区,犯罪的一半。房子不是你努力能改善的,是你爹给你的身份决定的。今天42平方米是“平均数”,背后是有人住180平方米、有人租15平方米单间——不均,但通道是开的:一个县城青年可以在省城买房,一个农村孩子可以在深圳落户。“不均”和“不通”是两回事,前者让人焦虑,后者让人绝望。这四十年最大的成就不是房子变大了,是路变通了。

但也要说实话:6.7到42,前30年靠的是单位分房和福利房,后20年靠的是商品房和六个钱包。今天4.02亿平方米住宅待售,说明“盖得多”已经不是主要矛盾,“在哪儿盖、盖给谁、多少钱”才是。汉代的教训恰恰在这儿——当分配规则僵死,再多的地也到不了需要的人手里;当规则只认钱,再多的人也只能踮着脚看。


二、从北宋“店宅务”二万三千间到121万套保障房:没房的人,政府留不留一扇门

现代:2025年,全国建设筹集配售型保障性住房、保障性租赁住房、公租房共计121万套(间)(《关于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2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中国人大网2026年3月6日)。“十四五”五年累计,这个数字是1100多万套(间),惠及3000多万群众;同时累计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4万个,惠及1.1亿居民;实施农村低收入群体危房改造178.9万户(住房城乡建设部部长倪虹在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上的报告,2026年1月)。

这组数字的分量,在于它承认了一件事:市场解决不了所有人的住房。 收入最低的那部分人,无论房价怎么降,都买不起;刚毕业的年轻人、进城务工的农民、做保洁做外卖的灵活就业者,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过渡的地方”,而不是一张三十年的贷款合同。

政策口径也在变。2026年的提法是“以需定建、以需定购”——先摸清有多少人需要、需要什么样的房,再决定盖多少(同上倪虹报告)。这句话听着平常,其实是对过去“先盖了再说”的纠偏。深圳2026年住房发展年度计划写得更具体:建设筹集保障性住房3万套(间)、供应4万套(间),鼓励把存量商业办公用房改建为保障性租赁住房,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房(《广东建设报》2026年5月19日)。

古代:中国最早的“公租房”,出现在北宋。

宋初设“店宅务”(地方叫“楼店务”),职责据《宋会要辑稿》是“掌官屋、邸店计直、出僦及修造、缮完”——管官房估价、出租、维修。这是有编制、有预算、有考核的“房管局”。

规模有多大?据《宋会要辑稿》,真宗天禧年间(1017—1021年),店宅务在汴梁左右厢兴建公租房23300间;仁宗天圣年间(1023—1032年)增加到26000间;神宗时官属“赁屋14626间,空地654段,宅子164所”(转引自人民论坛网《宋代如何调控房地产市场》)。按天圣三年(1025年)开封府征收房租134629贯、公租房26000余间推算,月租约450文(同上;程民生《宋代物价研究》相关推算)。

450文是什么水平?据同文引用的研究,宋代普通百姓日收入约100文,北宋单人单日最低生活费约20文。一个五口之家有两个劳动力,刨去开销每月能余3贯,付400到500文的公租房租金,是“绰绰有余”的。换句话说,北宋的公租房,是真的给普通人准备的。

更值得看的是宋代给租房立的规矩,条条都对着今天的痛点:

一,不许随便涨租。 真宗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诏:“在京店宅,自今止以元额为定,不得辄增数剗夺。”——按原定租金收,不许加价、不许强行赶人。徽宗大观元年(1107年)再申:“自今后京城内外业主增修屋业,如不曾添展间椽地步者,不得辄添房钱。如违,以违制论。”——房子没扩大面积,就不许涨房租,违者按违制论罪。

二,灾年免租。 “每遇大雨雪,则放公私房钱。”宋仁宗诏令各州县长官,无论官房私房一律免三天房租;绍圣四年(1097年)十二月多风雪,宋哲宗“深轸睿慈,蠲放房金,以至再三”,连免三次;靖康元年(1126年)冬金兵逼近黄河,朝廷“虑细民不易,故放免公私房钱”——打仗前先免房租,稳的是人心。

三,不许当二房东。 官府公租房“只能自住而不允许转租,以杜绝‘二房东’”。

四,给官员发租房补贴。 熙宁三年(1070年)诏:“寺丞月添支钱十五千,主簿京朝官十二千,选人十千,无廨舍者月给宅钱五千。”

评一评:宋代这套东西,今天看依然“先进”得让人意外——限涨租、灾年免租、禁转租、租房补贴,四件事我们今天都还在补课。但要说清它为什么没解决问题。

第一,规模不够。26000间公租房,对着一个百万人口的开封城,覆盖率是杯水车薪。史料里连宰相都租房住:寇准为官四十年“无田园邸舍,入觐则寄僧舍或僦居”;苏洵在京城做官十多年到死买不起房,苏东坡的儿子结婚要借朋友的房子;苏辙被贬雷州,“不许居官舍,遂僦民屋”。

第二,它的第一目的是财政,不是民生。宋初财政收入中“房地产收入为大项”,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仅官属房屋出租年收入就达十四万余贯。公租房既是德政,也是生意。

第三,它治不了根。宋代“不抑兼并”,土地房屋自由买卖,政府只能事后调节租金,管不了地价。所以才有那句“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听着豁达,其实是无奈:今天你租房,明天你可能连租都租不起。

对照今天:我们的保障房体系是“配租+配售”两条腿(公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配售型保障房),覆盖的是“住房困难+新市民青年”两类人,目标写的是“住有所居”而不是“人人有产权”。这个定位比宋代清楚。但宋代那四条规矩提醒我们:保障房能不能真帮到人,不取决于盖了多少间,取决于租金定得让人付得起、涨得让人跟得上、退得让人有缓冲。


三、从“僦舍而居”的宰相到2.6亿租房人:租房最怕的不是贵,是不稳

现代:全国城镇租房人口超过2亿,行业口径近2.6亿;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一线城市租房人口规模接近4000万,占常住人口比例超过40%(人民日报2025年9月11日;《2025中国城市长租市场发展蓝皮书》)。

供给结构是什么样的?据住房城乡建设部与行业调研,住房租赁市场90%以上房源由个人业主出租,机构化率只有约10%;个人房源“老龄化”严重——超过50%的房源房龄在10年以上,超过20%在20年以上,上海、北京租赁住房平均房龄分别为23年和22年(新华社2025年7月28日《住房租赁新规将启 市场迈向“品质发展”》)。

租过房的人都知道那几种糟心事:甲醛房、货不对板、押金不退、房东临时毁约、说好续租结果租给别人、水电物业费扯不清(人民日报2025年9月11日《新规服务超2亿租房人口》列举的正是这几类)。

2025年9月15日,一件大事落地:《住房租赁条例》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规范住房租赁的行政法规,2025年6月27日国务院第62次常务会议通过,7月16日以国令第812号公布,共7章50条,开宗明义写着“推动加快建立租购并举的住房制度”(《住房租赁条例》,中国政府网)。

条例里几条硬的:

  • 转租企业必须设租赁资金监管账户并公示,未按规定收付的,责令改正、警告、罚2万至10万元;拒不改正,罚10万至50万元(第四十三条)。
  • 网络平台要核验房源,未履行核验责任的,通报网信部门处置,可处10万元以下罚款(第四十六条)。
  • 经纪机构违规(如克扣押金、发布虚假房源),警告、罚2万至10万元、没收违法所得,拒不改正的停业整顿,情节严重的5年内不得从事经纪业务(第四十四条)。

古代:租房在古代叫“僦居”“赁屋”。有意思的是,租房在中国从来不是“穷人的事”,而是“流动者的事”。

宋代开封“重城之中,双阙之下,尺地寸土,与金同价”,“京师职事官,旧皆无公廨,虽宰相执政亦僦舍而居”(叶梦得《石林诗话》)。连宰相都没私宅,退朝后遇到紧急公文,吏员得拿着文件满城跑到各位大人家签字——元丰年间(1078—1085年)才“始建东西府于右掖门之前”,算是给少数高官解决了住房。

房租有多重?有个细节特别传神。在刑部、吏部干过的江休复抱怨:“望月初请料钱,觉日月长;到月终供房钱,觉日月短。”(《江邻幾杂志》)月初发工资,觉得日子真长;月底交房租,觉得日子太短。这句话写于十一世纪,读起来像昨天发的朋友圈。

租房也有合同。宋代租赁要签“赁历”;房屋买卖要到官府办“红契”,缴“印契钱”。房东叫“掠房钱人”,还组了行会“庄宅行”。王安石退休时,夫人把官舍里的藤床带回家,郡吏上门来索要,左右不敢吭声——最后王安石自己光脚上床躺了一会儿,夫人见状赶紧让人送还(《萍洲可谈》)。离任不得带走屋内设施,宋代就是基本规则。

评一评:宋代和今天,最像的一点不是房租贵,是**“不稳定”**。房东随时可能涨价、随时可能收房,租客永远是弱势的一方——因为房子不是他的,他连“不搬”的权利都没有。

宋代试过的解法是行政命令:不许涨租、灾年免租。这是治标,短期有效,长期管不住,因为房子在私人手里,政府只能“劝”和“罚”,罚完了房东还能换个法子赶人。

今天的解法是立法:把租赁关系从“人情”变成“合同”,从“合同”变成“有监管的合同”——资金监管账户管的是“别卷款跑路”,平台核验管的是“别发假房源”,罚则管的是“别欺负人”。这条路比宋代那条对,因为它承认了市场,然后用规则约束市场。

但真正的坎还在后面:租购同权。 房子租来的,孩子能不能上对口的学校?能不能落户?能不能办居住证、享受同等公共服务?这些问题不解决,“租”永远是“过渡”,“买房”永远是“上岸”,2.6亿人的“家”就始终缺一块。《住房租赁条例》第一条写的是“租购并举”,这四个字的分量,比50条条文加起来都重。


四、从明“廊房”分三等收租到“层高不低于3米”:房子最后要落到“住得舒服”

现代:2025年5月1日,强制性国家标准《住宅项目规范》(GB 55038-2025)实施。这是中国第一次用“强制性工程建设规范”的形式,给“好房子”划底线(住房城乡建设部公告,《中国政府网》2025年3月31日、4月29日解读):

  • 新建住宅建筑层高不应低于3.00米(原标准2.8米,提高20厘米);
  • 4层及以上住宅设置电梯(原标准是7层),且每个单元至少1台,轿厢尺寸要满足担架进出;
  • 提高墙体和楼板隔声性能;
  • 提高户门、卫生间门通行净宽,提高阳台等临空处栏杆高度;
  • 公共移动通信信号要覆盖公共空间和电梯轿厢;
  • 空调室外机安装在专用平台。

这几条看着技术,其实是把老百姓抱怨了几十年的“小毛病”写成了硬杠杠:层高矮、隔音差、老人爬楼、电梯没信号、空调外机乱挂、担架抬不进电梯。

古代:中国古人对“住得舒服”其实很讲究,只是讲究的方向不同。

《考工记》讲都城规制“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讲的是秩序;《营造法式》(北宋李诫,1103年成书)讲“材分八等”、斗拱举折,讲的是等级和工艺;民间讲风水朝向,“坐北朝南”“前堂后寝”,讲的是采光和通风——这些经验里有真东西,比如坐北朝南确实能在北半球拿到最好的日照。

但古代没有“住宅标准”这回事。因为古代的房子是自己盖的,朝廷管的是“你能盖多大”,不管“你盖得好不好”。

真正管到“租”和“住”的,是明代。《明成祖实录》记载,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为招徕人口、安置商户,朝廷在京城建“廊房”八百多间,“召民居住,召商居货”,按地段好坏把租金分三等,按季度收租(转引自中国历史研究院《租房大不易》)。这是中国历史上比较早的“政府建、分等租”的成规模实践——地段好的贵、地段差的便宜,这个逻辑今天还在用。

元代还有个办法:设“系官房舍”,官员提出申请、经审批后,在规定宅基地上自己建房,每月只交“地基钱”。地是国家的,房是自己的,交地租不交房租——这个思路,和今天“共有产权房”“宅基地”的底层逻辑,其实有相通之处。

评一评:古人造房子的本事不小。应县木塔(1056年建)历经近千年地震不倒,赵州桥(约605—618年建)1400年还在通行,故宫太和殿的木构体系是世界级的。但这些成就都属于“宫殿、寺庙、桥梁”,普通人的住宅,历代基本是“自建自管”,没有统一标准,也没有质量追责。

《住宅项目规范》的意义,不在于“3米比2.8米高20厘米”这么简单,而在于它第一次明确:住宅质量是国家责任,不是开发商的良心。 强制性规范的意思是“全部条文必须严格执行”,不达标就是不合格工程,不能交付。

当然也要清醒:标准管的是新建住宅。全国24万个老旧小区、1.1亿居民住着的房子,层高改不了、结构动不了,只能靠加装电梯、改管网、修外墙。这就是为什么“老旧小区改造”这四个字,比“好房子”更贴近多数人的现实——新标准面向未来,旧改造面对当下,两条腿都得走。


本期小结

从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户律》“公卒、士五(伍)、庶人各一顷”“宅之大方卅步”,到《唐律疏议》“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从北宋真宗天禧年间汴梁23300间公租房、仁宗天圣年间26000间与“在京店宅……不得辄增数剗夺”的诏令,到明成祖迁都北京建廊房八百余间、按地段分三等收租;从1978年城镇人均住房6.7平方米,到2025年的42平方米、1100多万套保障房、6.5万亿元公积金贷款、2.6亿租房人、层高不低于3米的强制性国标——两千一百年“住哪儿”的历史,能读出三条实在道理。

第一,房子的第一属性是“住”,不是“炒”。 汉代按爵位分宅,把房子变成身份的奖章;宋代放任买卖,把房子变成投机的筹码;两头都出了毛病——前者让人绝望,后者让人焦虑。今天“房住不炒”这四个字,是从两头都吃过亏之后总结出来的。判断一项住房政策好不好,只看一条:它让想住的人更容易住进去,还是让想炒的人更容易赚到钱。

第二,保障的意义不在“给”,在“兜得住”。 宋代的公租房很先进,限涨租、灾年免租、禁二房东,四条规定今天看都不过时;但它只有26000间,对着百万人口的开封城,兜不住。一个社会保障体系的可信度,不看它最好的时候给了多少,看它最差的时候还剩多少。 今天我们建1100万套,方向对了,接下来要盯的是“租金付不付得起、位置远不远、退出的缓冲够不够”。

第三,“家”这个字,一半靠房子,一半靠稳定。 江休复那句“望月初请料钱,觉日月长;到月终供房钱,觉日月短”,写的是十一世纪的烦恼,也是二十一世纪的烦恼。差别在于:宋代只能靠皇帝下诏“放公私房钱三日”,今天有《住房租赁条例》7章50条、有资金监管账户、有平台核验责任、有明确的罚则。从“靠恩典”到“靠法律”,这才是真正跨过去的那一步。

对普通人,最后给三句实在话:

打算买房的——先看“层高3米、4层有电梯、隔声达标”这三条。《住宅项目规范》2025年5月1日起施行,之后报建的新房必须满足;买二手房,重点看房龄、结构、加装电梯的可能。4.02亿平方米住宅待售在那儿摆着,不必抢,慢慢挑。

正在租房的——《住房租赁条例》已经管到“押金、涨租、资金监管”这些事了。签合同要备案,租金打给公司账户而不是个人微信,遇到暴力驱赶、扣押金,12345和住建部门都能投诉。条例第四十三条、四十四条、四十六条写得很清楚,罚则是有金额的。

刚工作的年轻人——先去问一句“有没有保租房”。保障性租赁住房面向的就是新市民、青年人,租金一般低于同地段市场价,很多城市线上就能申请。这不是“照顾”,是你该享受的公共服务。

两千一百年前,汉简上写着“庶人一宅”;两千一百年后,我们写的是“层高不低于3米、4层以上设电梯”。前者分的是人,后者护的是人。这条线,走得值。

(本期史料依据:张家山247号汉墓竹简《二年律令·户律》简310—324(释文参见杨振红《秦汉“名田宅制”说——从张家山汉简看战国秦汉的土地制度》、黎明剑《户律与编户民的控制:张家山〈二年律令·户律〉读记》,《中国文化研究所学报》第44期)、《唐律疏议》卷十三《户婚》“占田过限”条及疏议、《宋会要辑稿》、《宋史》、《石林诗话》、《萍洲可谈》、《江邻幾杂志》、《文献通考》、明《成祖实录》廊房之制;现代资料来源:住房城乡建设部部长倪虹在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上的报告(2026年1月)、《关于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2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中国人大网2026年3月6日)、国家统计局《“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系列报告之六》(2026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6年2月28日)、CGTN 2026年6月26日《China builds world’s largest housing security system》、《住房租赁条例》(国务院令第812号,2025年7月16日公布,2025年9月15日施行)、国家标准《住宅项目规范》GB 55038-2025(2025年5月1日实施)及《中国政府网》2025年3月31日、4月29日政策解读、人民日报2025年9月11日《新规服务超2亿租房人口》、新华社2025年7月28日《住房租赁新规将启 市场迈向“品质发展”》、《2025中国城市长租市场发展蓝皮书》、人民论坛网《宋代如何调控房地产市场》、中国历史研究院《租房大不易》、《广东建设报》2026年5月19日《深圳发布2026年住房发展年度计划》,已随文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