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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2 · 周四

串串看 · 2026年10月22日

今日主题:从北宋"白兔儿为记"到5303.2万件注册商标——中国人"给生意起个名、护个名"的一千年

今天的小商家开店,第一件事往往是想个字号、注册个商标,再做个二维码贴在门口;可商标这件事,并不是现代人的发明。中国国家博物馆里藏着一块青铜版,长13.2厘米、宽12.4厘米,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家北宋针铺的完整广告:店名、图形标记、产品卖点、批发优惠,一样不缺。这就是被史学界和广告学界公认的、目前已知中国乃至世界最早出现的商标广告实物——济南刘家功夫针铺的"白兔捣药"商标铜版。它比欧洲最早的印刷广告还要早几百年。

更值得一说的是今昔对比。据国家知识产权局2026年5月7日发布的《二〇二五年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白皮书,截至2025年底,中国有效注册商标量达5303.2万件,同比增长6.5%;2025年商标注册量408.3万件;商标、专利网上申请率均达到99%以上。当年那块靠铜版反复刷印、只在济南城门口招揽顾客的"白兔儿",与今天5303万件受法律保护的注册商标,中间隔着的不仅是一千年时间,更是一整套制度的从无到有。

今天就把"商标"这件和每个生意人都有关的小事,从头到尾串起来看一看:北宋商家的品牌意识有多超前;古代为什么管得住假货质量、却没有真正保护商标的法律;1982年《商标法》怎样成为新中国知识产权立法"第一法";今天的维权体系又怎样把老字号从海外抢注者手里夺回来。四个维度,一一对照。


一、“认门前白兔儿为记” vs 5303.2万件注册商标:中国人做品牌,一开场就是高手

现代:商标,简单说就是用来区分商品来源的标志——一个名字、一个图案、一个符号,让消费者在一堆同类商品里一眼认出"这是谁家的"。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二〇二五年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白皮书(2026年5月7日发布),截至2025年底,中国有效注册商标量达5303.2万件,同比增长6.5%;2025年商标注册量为408.3万件;累计认定地理标志产品5066个。据知识产权报2026年1月28日报道,截至2025年底,我国国内(不含港澳台)有效注册商标量为4987.7万件,商标网上申请率达到99%以上。也就是说,今天的小商家打开电脑,在中国商标网提交申请、按类别缴费,270元(网上申请、限定本类10个商品)就能启动一个类别的商标注册——做品牌的门槛,低到了一碗面钱的级别。

古代:北宋的刘家针铺,一千年前就把这套"品牌识别"玩明白了。据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古代中国·辽宋夏金元"陈列介绍,馆藏宋代"济南刘家功夫针铺"广告青铜版,长13.2厘米、宽12.4厘米;铜版上方阴刻店名"济南刘家功夫针铺",中间是白兔持杵捣药图案,两侧刻"认门前白兔儿为记",下方阳刻七列广告词:“收买上等钢条,造功夫细针,不误宅院使用,转卖兴贩,别有加饶,请记白。“文字全部反刻,专供刷印广告传单与包装纸之用。据人民网2018年5月9日转载《中国知识产权报》文章,业内一致认为这是我国最早的商标;据中国新闻网2012年10月9日报道,中国广告先驱徐百益1957年研究后认定,这块铜版比欧洲历史上最早的印刷广告还要早几百年——德国1455年、英国1473年前后才出现印刷广告传单。宋人做品牌还不止这一家:南宋杭州有"金药臼楼太丞药铺"“双葫芦眼药铺"等以独特图形为记的店铺(《夷坚志》等宋人笔记多有记载),出土的宋代铜镜、漆器、瓷器上也常见"湖州仪凤桥石家真正一色青铜镜"“蔡家盒子记"之类的"铭记”。

评一评:细看"白兔"这块铜版,不能不佩服北宋商家的专业水准——一块巴掌大的铜版里,竟然装进了现代品牌营销的全套要素。店名加产地(济南刘家功夫针铺)解决"我是谁、我在哪”;白兔图案是视觉识别系统,也就是LOGO;**“认门前白兔儿为记”是反复强化的品牌提示语,和今天"请认准××商标"如出一辙;“上等钢条、功夫细针”讲原料和品质;“不误宅院使用”讲使用体验;“转卖兴贩、别有加饶”**讲批发渠道政策。更妙的是商标设计本身的用心:针的主要消费者是当时识字不多的妇女,图形比文字更好认,选家喻户晓的月宫玉兔既降低传播门槛,又借"铁杵磨成针"的典故暗喻"功夫深”——这就是一千年以前的"用户思维”。今天5303.2万件注册商标、99%网上申请率,说明这种品牌本能早已从个别大店的绝活,变成了人人可用的公共基础设施。当然,数量大也带来新问题,后面会专门讲。但首先要承认:中国人做品牌的天赋,不需要向谁进口——北宋街市上的民间智慧,一开场就是高手水准。


二、“物勒工名"与行会规矩 vs 1982年《商标法》:古代管得住质量,却没有真正的商标权

现代:商标最核心的东西,是法律授予的"商标专用权”——谁先依法注册,谁在核定范围内独占使用这个标志,别人仿冒就要承担法律责任。这套制度在新中国的起点是1982年。据中国政府网《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白皮书和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资料,1982年8月23日,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1983年3月1日起施行,“这是中国开始系统建立现代知识产权法律制度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改革开放后知识产权领域第一部法律,开创了新中国知识产权立法的先河;立法时摒弃了旧的强制注册惯例,确立国际通行的"自愿注册"原则,注册商标有效期为十年、可无限续展。1980年6月3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成员国;1985年加入《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2025年,商标法修订草案已通过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第一次审议(据国家知识产权局2026年5月7日白皮书)。对普通人最实在的是:商标注册全程可在网上办理,网上申请官费270元/类,续展费450元(网上申请)——用几百元的固定成本,就能买到一个品牌十年的法律确定性。

古代:古代王朝并非不管商品质量。早在先秦,《礼记·月令》(亦见《吕氏春秋·孟冬纪》)就提出"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工匠必须在产品上刻上名字,质量出了问题就按名字追责;秦汉官营手工业将其制度化,出土秦俑、兵器上的"相邦吕不韦"“工师×ד刻铭就是实物。到了唐代,《唐律疏议·杂律》明确规定:“诸造器用之物及绢布之属,有行滥、短狭而卖者,各杖六十……得利赃重者,计利,以准盗论。市及州、县官司知情,各与同罪;不觉者,减二等。"——制造、出售粗劣不牢或尺寸不足的器物绢布,要打六十大板,牟取暴利金额大的按盗窃罪论处,市场官员知情不究还要连坐。宋代《宋刑统》沿袭此条。北宋都城的行会(“团行”)还承担质量联保责任,《梦粱录》记临安"诸行百户,衣巾装著,皆有等差”,行会协助官府评定物价、约束行户,卖问题货物会被逐出本行。至于商标立法,则是晚清才有的事: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清政府颁布《商标注册试办章程》,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商标法规,却是在不平等条约压力下、由海关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代拟,主要为保护外国牌号而设。

评一评:这一节的对照,要把两件容易混淆的事分清楚——质量监管不等于商标保护。“物勒工名"解决的是"产品出了问题找谁”,《唐律》“行滥短狭"条款打击的是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行会约束的是本行会员的手艺和信誉;它们都是"事后台账式"的责任追究,管的是货真不真、价公不公。而商标权解决的是另一层问题:“这个名字、这个标志归谁专用”,是一种可以注册、可以确权、可以转让、可以续期、主动排他的财产权。翻遍历代律典,都找不到这样的制度——刘家针铺的白兔再精巧,本质上也只是商家的自我声明,别家真要刻只灰兔、黑兔仿冒,刘老板主要靠市场口碑和行会评理来应对,拿不出一纸"商标注册证"去官府主张独占。这不是古人不够聪明,而是商品经济的规模和形态还没提出这个需求:自然经济下绝大多数交易是熟人生意,脸熟、字号熟就够了;加上古代立法长期"重刑名、轻产权”,民间工商业者的无形财产利益很难进入法律视野。1904年的章程虽是"第一部”,却是外力催逼、为保护洋商而设,此后战乱频仍,制度有名无实。因此1982年《商标法》的真正分量,在于它第一次把"牌子"明确为受国家强制力保护的财产,而且采取"自愿注册”——注不注、何时注,由市场主体自己决定。把270元官费和"杖六十"放在一起看尤其有意思:古人靠刑罚威慑保质量,今天靠低门槛确权护品牌,一个是事后的棍子,一个是事前的权利,后者才是现代商业文明的方向。


三、王致和德国"打李鬼" vs 白兔儿门前自证:品牌走多远,保护就得跟多远

现代:今天的商标保护,是一张"行政+司法+海关+国际规则"编织的网。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二〇二五年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白皮书,2025年全国法院新收知识产权民事一审案件47.3万件,公安机关立案侦办相关刑事案件2.6万起,市场监管部门查处知识产权违法案件3.7万件,海关查扣进出口侵权嫌疑货物8642万件;知识产权保护社会满意度达82.81分,再创新高。保护网还撒到了国门之外:截至2025年底,全国已在30个省(区、市)设立99个海外知识产权纠纷应对指导工作平台,在11个国家布局海外工作平台,2025年针对跨境电商知识产权纠纷、海外商标抢注等提供指导咨询4800余次,全年为企业挽回损失27.5亿元。这张网的"成名战"之一,是王致和案。据中国法院网、央视网等报道,2006年7月,王致和集团到德国注册商标时发现,腐乳、调味品、销售服务三类商标已被德国欧凯(OKAI)公司抢注;2007年王致和在慕尼黑起诉,2007年11月慕尼黑地方法院一审胜诉,2009年4月23日慕尼黑高等法院终审判决中方胜诉,责令欧凯停止使用并注销抢注商标。这起"中华老字号海外维权第一案",给所有准备出海的中国企业上了一课。

古代:刘家针铺怎么"打假"?办法只有铜版上那八个字——“认门前白兔儿为记”,靠消费者自己到店门前比对兔子图案。宋代的品牌保护,整体停留在"自证"层面:商家把独特标记做到门首、包装和产品上,《夷坚志》记载当涂外科医家"门首画楼台标记"、饶州风药铺门口挂"一人执叉钩牵黑漆木猪"的标志,都是用视觉符号提醒顾客认准门面。跨城、跨省遇到仿冒怎么办?基本没有制度化救济渠道。古代地方官审理商业纠纷,依据的是刑律里的"诈欺"“市司评价不平"等零散条款,以及行规、乡约、族规调处;长途贩运的商人主要靠商帮(徽商、晋商等)内部通报和会馆调解来自保,某家字号在外县被人冒用,维权成本高、结果不确定。更能说明问题的是老字号的晚近遭遇:近代以来,由于没有海外注册意识和国际规则护航,中国品牌在境外被抢注的案例层出不穷,直到王致和们被迫跨海打官司。

评一评:从"认门前白兔儿为记"到王致和慕尼黑胜诉,一千年里打假这件事的逻辑发生了根本变化。古人的保护半径,是靠脚量出来的:招牌挂在自家门口,信誉传在熟客嘴里,出了济南城,白兔就没人认、也没人护。王致和面对的则是"注册在先"的异国法律——德国人不会因为你是中国百年老字号就把名字还给你,你必须依据德国《商标法》和《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在对方的法庭上证明对方"恶意抢注”。王致和能赢,赢在三点:有据可查的历史传承、扎实的在先使用证据、敢于打两年跨国官司的决心。但更值得普通人记住的,是王致和代理律师那句朴素的忠告:“保护商标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注册,这比去法院打官司简单多了。“今天国家把这件事的成本降到了很低:国内网上申请270元起,出海可以走马德里商标国际注册体系一次覆盖多国,99个海外维权指导平台专门帮中小企业应对抢注。也要客观看到差距:白皮书显示2025年海关仍查扣了8642万件侵权货物,说明侵权依旧猖獗;很多小老板仍是"先做生意、后想商标”,等做出名气才发现名字被人抢注,被迫高价买回或改名重来。白兔的教训和王致和的经验,说的是同一句话:品牌走多远,保护就要先铺多远;名字是自己的,但"专用权"不会自动跟着名字走,得靠注册和法律去"上锁”。


四、“收买上等钢条"的自我承诺 vs 5303万件商标的冷思考:牌子的根,终究扎在货里

现代:商标制度也不是万能的,数量繁荣的背后有必须正视的问题。一是"注而不用"和恶意囤积:有人把热门词汇、他人字号批量注册,再高价转卖牟利,2025年商标法修订草案第一次审议的重点之一,就包括规制恶意注册、强化商标使用义务——注册商标连续三年无正当理由不使用,依法可以被申请撤销,这意味着"注了等于占着"行不通。二是维权仍有成本:47.3万件知产民事一审案件的背后,是大量仿冒、擦边球纠纷,小商家发现侵权后,取证、公证、诉讼都要花钱花精力。三是地理标志这类"区域公用品牌"正在走出第三条路:据知识产权报2026年1月28日报道,截至2025年底,我国累计认定地理标志产品5066个、核准地理标志集体商标和证明商标7425件,地理标志产品直接年产值接近1万亿元、实现五连增,成为特色产业增收的"金名片”;我国专利密集型产业增加值已突破18万亿元,全球前5000个品牌中,中国品牌价值达1.81万亿美元、居全球第二。对普通人,有三条最实用的提醒:开店创业先查名、早注册,270元买十年确定性;按实际经营类别注册,用不上的类别不必盲目囤;商标只是"盾",产品和服务才是"矛"。

古代:刘家针铺的铜版上,最下功夫宣传的其实不是兔子,而是那两句承诺——“收买上等钢条,造功夫细针,不误宅院使用”。宋代那些成名的字号,立命根基同样是货:《东京梦华录》《枫窗小牍》记载的北宋开封名店,“史家瓠羹、万家馒头,在京第一”,名牌铺子的吃食价格能比一般店贵一倍,靠的是几十年甚至几代人不砸招牌的稳定品质。古代也有反面教训:历代都有以次充好、假冒名铺字号的奸商,“挂羊头卖狗肉"的说法最早就见于宋代《五灯会元》一类文献的市井语境;《唐律》要对"行滥短狭"者"杖六十”,恰恰说明这类现象屡禁不止。而官府"物勒工名"的追责逻辑,本质上也点破了同一个道理:名字刻上去,是为了让质量可追溯——招牌是信用的收据,不是信用本身。

评一评:这一节要给"商标热"泼一点冷静的水,也给认真做生意的人一个定心丸。商标解决的是"认得出",解决不了"值得认"。刘老板花钱铸铜版、满世界刷广告,前提是他真的"收买上等钢条、造功夫细针"——如果针一扎就弯,白兔图案印得再精美,也只会成为顾客避之不及的记号。古代名店的名号能值一倍溢价,现代地理标志能撑起近万亿元产值,背后的逻辑完全一致:标志之所以值钱,是因为标志背后稳定的品质、工艺和产地承诺;法律给的专用权是"壳",日复一日不掺水的货才是"核"。对当前商标领域的乱象也要说公道话:恶意抢注、囤积待价而沽,是把确权制度异化成了投机生意,既挤占公共资源、又抬高正经经营者的成本,法律用"撤三"(连续三年不使用可撤销)和修法规制来纠偏,方向正确;但同时也要提醒小商家,不能因噎废食——怕被抢注而不去注册,等于把自己辛苦积累的名气裸奔在市场里。最优策略古今不变,而且成本极低:先花270元把名字"锁"住,再把剩下的全部力气,用在那根"功夫细针"上。一千年过去,铜版会生锈、店铺会消失,可"上等钢条+功夫细针"这六个字的生意经,和5303万件商标里任何一件的生死存亡,仍然严格对应。


结语

从北宋济南城那块"认门前白兔儿为记"的青铜版,到2025年底5303.2万件有效注册商标;从《礼记·月令》“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和《唐律》“行滥短狭杖六十"的事后追责,到1982年《商标法》确立"自愿注册、专用权受保护"的现代制度;从1904年赫德代拟、主要护着洋商牌号的《商标注册试办章程》,到王致和2009年在慕尼黑终审胜诉、99个海外维权平台一年为企业挽回27.5亿元——中国人和"牌子"这件事,打交道打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经验与教训,可以收束成三句话。第一,品牌意识是中国商业土壤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北宋白兔铜版把店名、LOGO、广告语、渠道政策集于一身,比欧洲印刷广告早几百年,中国人做品牌从来不缺天赋,缺的只是把天赋变成权利的制度。第二,从"管质量"到"护牌子”,是一道文明的分水岭:古代律法能打"行滥短狭"的板子,却给不了刘老板一纸商标证;现代商标法的进步,在于把无形的商誉变成可注册、可确权、可续期、可维权的财产,而且把门槛降到270元、把办理搬到网上——制度好不好,就看它让普通人付出多少成本就能获得确定性。第三,牌子的终点永远是货:白兔能被记住,是因为"功夫细针”;地理标志能值近万亿,是因为一方水土的硬品质;抢注囤标可以得逞一时,“撤三"规则和市场会一起把它淘汰。对每一个今天正在开店、建站、创业的普通人来说,白兔铜版留下的启示朴素又完整——先把名字注册下来,再把东西做到不辜负这个名字。认门前白兔儿为记,这七个字,一千年了,还没有过时。

(资料来源:《礼记·月令》《唐律疏议》《宋刑统》《东京梦华录》《梦粱录》《夷坚志》等古籍;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及《二〇二五年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状况》白皮书、中国政府网、人民网、中国新闻网、知识产权报、中国法院网、央视网、北京法院网等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