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看

2026-10-18 · 周日

串串看 · 2026年10月18日

今日主题:从天圣官交子到14.2万亿元数字人民币——中国人"把钱变轻"的一千年

今天的中国人出门,可以什么都不带。菜市场的摊主把收款二维码贴在葱筐上,几万元的货款在手机里"叮"的一声到账;偏远山乡的果农也能当场收到千里之外买家的付款。据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2月发布的《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2025年全国银行共处理移动支付业务2314.64亿笔、金额571.97万亿元,非银行支付机构处理网络支付业务13254.45亿笔、金额337.81万亿元;另据中国政府网转新华社2025年10月28日报道,截至2025年9月末,数字人民币试点地区累计交易金额已达14.2万亿元,累计交易33.2亿笔,开立个人钱包2.25亿个。从纸币到电子支付再到法定数字货币,货币正在变得越来越"轻"。

很多人以为纸币是西方人的发明,其实世界上第一张官方发行的纸币诞生在中国。北宋仁宗天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1024年1月12日),朝廷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天圣二年二月二十日(1024年4月1日),第一界官交子正式发行——这比欧洲最早的纸币(瑞典,1661年)早了六百三十多年,比英格兰银行(1694年)早了670年。《宋史·食货志》说:“会子、交子之法,盖有取于唐之飞钱。“中国人为了"把钱变轻、把钱变安全”,已经摸索了整整一千年。

今天我们就来串串这段金融史:看看北宋四川"小钱每十贯重六十五斤"的铁钱与今天571.97万亿元移动支付之间,那条始终未变的效率逻辑;看看"官为置务,禁民私造"的益州交子务与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体系之间,官方信用怎样为民间交易背书;看看北宋后期"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的滥发教训与《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九条之间,一千年才学会的铁律;也看看交子票面"朱墨间错"的防伪智慧与今天"可控匿名”、每秒11万笔峰值的支付技术之间,一场持续千年的货币攻防战。


一、“六十五斤铁钱买不到一匹罗” vs 一部手机571.97万亿元:把钱变轻,是千年不变的刚需

现代:今天的支付轻到什么程度?据《光明日报》2025年9月25日报道,北京一位海鲜批发商在摊位前称重装车,几十筐螃蟹售出,几万元货款"瞬间转入"家人账户;2025年除夕,网联平台网络交易峰值达到11万笔/秒,刷新历史纪录,交易平均耗时缩短至200毫秒,系统处理能力超过30万笔/秒。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2025年全国银行共办理非现金支付业务6276.28亿笔、金额5740.24万亿元,其中移动支付2314.64亿笔、571.97万亿元;微信、支付宝等非银行支付机构处理网络支付13254.45亿笔、337.81万亿元。据《光明日报》报道,网联清算平台2024年处理交易超1万亿笔、金额520万亿元,按交易笔数计算是全球最大的零售类清算机构;2025年1至8月,该平台处理的全国农村金融机构日均交易量1.89亿笔,同比增长12.11%,服务农信用户2.20亿人——支付的毛细血管,已经延伸到田间地头。钱从金属变成了纸,又从纸变成了手机里的一串数字,携带成本趋近于零。

古代:一千年前的四川人,恰恰被"钱太重"逼到了墙角。北宋蜀地专行铁钱,币值低、分量重。南宋李攸《宋朝事实》卷十五记载:“川界用铁钱,小钱每十贯,重六十五斤,折大钱一贯。大钱一贯重十二斤,街市买卖至三、五贯文,即难以携持。“据新华网《瞭望》周刊2024年1月9日《交子文化千年演新篇》一文引述的史料,当时在市场上买一匹罗(一种丝织品),需要花费二万钱——主妇赶集买盐,都得肩扛车载大量铁钱。更麻烦的是,成都平原"扬一益二”,纺织、茶叶、井盐、药材贸易发达,茶马互市往来不绝,商人背着几十斤铁钱上路,既辛苦又危险。市场先于制度做出了反应:成都出现了经营铁钱保管的"交子铺”,存款人把铁钱交给铺户,铺户把数额填写在楮纸券上作为取款凭证,这就是"私交子";后来十六户富商联保发行,“同用一色纸印造,印文用屋木人物,铺户押字,各自隐秘题号,朱墨间错,以为私记。书填贯,不限多少,收入人户见钱,便给交子。无远近行用,动及百万贯”(李攸《宋朝事实》卷十五《财用》)。再往前追,《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唐宪宗元和年间已有"飞钱":“时商贾至京师,委钱诸道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商人把钱交给地方驻京机构,持券到外地合券取现,本质是汇兑券,不是货币,但"以轻装趋四方"的诉求与交子一脉相承。

评一评:从六十五斤铁钱到一部手机,相隔一千年,动因完全相同:交易要跑起来,货币先得轻下来。这一条上,要认真夸夸中国人的务实:第一,每一次货币创新都是被真实痛点逼出来的,不是拍脑袋的设计——唐代"钱荒"逼出飞钱,宋代铁钱笨重逼出交子,今天电商和移动互联网逼出扫码支付,需求在前、制度在后,这恰恰是金融最健康的生长方式;第二,创新自下而上、官方顺势规范——先有民间交子铺的自发探索,才有后来的益州交子务,先有支付宝、微信支付的市场竞争,才有网联平台的统一清算和数字人民币的顶层设计,这种"民间试水、国家立规"的路径,中国人走了上千年,依然有效;第三,普惠性始终是主流——交子让小商人也能做百万贯的跨州生意,移动支付让山乡果农和北京海鲜批发商享受同样的秒级到账,据《光明日报》报道,支付业务增长最快的正是农村中小商业银行,好的支付体系,是让最普通的人也用得起、用得顺。当然也要清醒:货币变轻不等于风险消失。宋代私交子阶段,铺户挪用存款、滥发纸券导致挤兑纠纷;今天移动支付时代,电信诈骗、诱导支付、平台壁垒同样是"轻量化"的影子。工具越轻便,守护信用的责任越重——这正是后话。


二、“官为置务,禁民私造” vs 央行"双层运营":为货币背书的,永远是国家信用

现代:数字人民币不是又一个"支付App",它是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法定货币。据中国人民银行2021年7月发布的《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数字人民币主要定位于现金类支付凭证(M0),与实物人民币都是央行对公众的负债,具有同等法律地位和经济价值,二者将长期并存;数字人民币采取中心化管理、双层运营——发行权属于国家,人民银行处于中心地位,向作为指定运营机构的商业银行发行并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再由指定运营机构及商业机构向公众提供兑换和流通服务。据中国政府网转新华社2025年10月28日报道,经过多年稳妥推进,数字人民币生态体系初步建立,试点覆盖17个省(区、市)的26个地区,已在批发零售、公共服务、社会治理、乡村振兴等领域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应用模式;2025年10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金融街论坛年会上首次公布"双中心"架构:在北京设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负责系统建设、运行和维护;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负责跨境合作和使用,后者已于2025年9月正式运营。国家信用,是这串数字最终的"承兑人"。

古代:交子从民间走向官办的过程,几乎就是一部"信用归谁管"的教科书。十六户富商联保初期,铺户恪守信用、随到随取,交子信誉很高,甚至出现溢价交易。但好景不长:据四川省情网刊发的史料研究及《宋史》记载,部分交子铺户"贪图享乐和经营不善,擅自挪用客户存进来的资金,甚至私自扩大交子的发行量",无法按时兑现,官司不断。天禧四年(1020年),知益州寇瑊一度强制废除交子,结果"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没有纸币,买卖又难做了。转机来自两位务实的官员:薛田早年任益州路转运使时就主张官办,天圣元年(1023年)他调任益州知州,与转运使张若谷联名上奏:“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据《宋史·食货志》及《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史·薛田传》载:“田请置交子务,以榷其出入……卒奏用其议,蜀人便之”)。天圣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益州交子务正式设立,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国家法定纸币管理机构,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中央银行"雏形。据新华网《瞭望》及交子金融博物馆展陈,官交子创立了一整套审慎制度:一是分界发行,一般二至三年为一界,界满以新换旧;二是限额管理,每界发行额约125万余贯(首界为1256340贯);三是准备金制度,备本钱36万贯铁钱,保证自由兑换;四是固定面额、统一形制,用构树皮制成的楮纸套版印刷,“朱墨间错”。在官交子流通的最初约八十年里,币值长期稳定,“蜀人便之”。

评一评:益州交子务和数字人民币"双层运营"体系,隔着一千年,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一张纸、一串数字本身不值钱,凭什么能买东西?答案是信用,而最终为信用兜底的只能是国家。先夸宋人的制度想象力:其一,他们没有因私交子出乱子就把"纸币"这个新事物一棍子打死,而是先废后立、收归官营,既保留了便利又解决了信用问题——“官为置务,禁民私造"八个字,思路与今天"持牌经营、集中清算"异曲同工;其二,分界、限额、准备金三管齐下,说明宋人已经朦胧地摸到了信用货币的核心规律——纸币可以印,但印多少要与本钱和经济需求相称,这套办法让官交子稳定运行了约八十年;其三,益州交子务比英格兰银行早670年,是人类金融制度史上实打实的中国首创。今天的进步在于把朴素经验升级成了精密体系:白皮书明确数字人民币是央行负债、法偿货币,“双层运营"既保证发行权集中于国家,又利用商业银行和市场机构的服务网络做兑换流通,与交子时代"官府发行、铺户收兑"的结构甚至有几分神似,只是技术底座和监管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也要指出古代经验的边界:宋人的准备金制度靠的是行政自觉而非刚性法律,这为后来的崩溃埋下了祸根;而今天的数字人民币,则建立在现代中央银行制度和法律框架之上。信用这道题,中国人答了上千年,最深刻的教训,恰恰来自交子自己的后半段。


三、“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 vs 央行法第二十九条:滥发的教训,一千年后写进了法律

现代:今天的中国人之所以敢放心地使用纸币和电子货币,底气之一是一条写进法律的"紧箍咒”。《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不得对政府财政透支,不得直接认购、包销国债和其他政府债券。“据中国人大网公布的法条释义,这一限制"旨在防止财政以透支方式利用货币发行弥补财政赤字,导致通货膨胀,影响经济长期稳定的发展”;财政缺口应当通过发行国债解决,而不能靠印钞。这条1995年立入法律、2003年修正保留的铁律,从制度源头把"缺钱就印票子"的路堵死了。日常层面,据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截至2025年末全国银行卡在用发卡量102.17亿张,ATM机具仍有374.57万台,全年取现业务53.70亿笔、金额30.65万亿元——数字支付再发达,现金依然在场,数字人民币白皮书也明确其与实物人民币"长期并存”,给所有人、包括不会用智能手机的人留足了选择。

古代:交子恰恰栽在同一个坑里——发行者忍不住把印钞机当成了提款机。据人民网理论频道2016年5月11日刊发的研究文章,北宋长期受冗官、冗兵、冗费困扰,财政始终紧张,限额发行、存足准备金的规矩"一再被突破”。《宋史·食货志》的原话是,后来的交子发行到了"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的程度——不存准备金,无节制地加印,并直言"官无本钱,民何以信"。转折点是宋哲宗绍圣年间(1094—1097年):为供应陕西对西夏的战事,朝廷大量增印交子,发行期限和数量全面失控;茶叶又由私人经营转为国家垄断,交子需求下降,供需失衡加上贬值预期自我强化,新旧交子一度贬值到"以一兑四"甚至"以一兑五",票面价值只剩五分之一(据交子金融博物馆展陈资料及相关研究)。宋徽宗大观元年(1107年),朝廷改"交子"为"钱引"、改交子务为钱引务,大观三年(1109年)四川也完成更替,交子之名退出历史——换的是名字,没解决的是滥发。南宋的会子重复了同样的轨迹:《宋史·食货志》记载,乾道四年曾"三年立为一界,界以一千万贯为额",试图以界额约束恢复信用,还发展出调节纸币流通的"称提之术"(用金属货币、实物等收兑贬值纸币),但军费压力下终告失效;据人民网艺术频道2016年3月16日文章,南宋后期连印钞专用的优质川纸都供应不上,改用容易仿造的"杜纸",“纸既可以自造,价且五倍于前,故昔之为伪者难,今之为伪者易”,通胀与假钞恶性循环。元代前期纸币一度成为全国唯一法定货币,还颁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管理条例《整治钞法条画》《至元宝钞通行条画》,但元末同样因滥发钞币导致物价腾涌,成为王朝末年的社会乱源之一。

评一评:这是整个故事里最该冷静的一节。评价交子,不能只戴"世界第一"的光环——它的失败同样是世界级的教材。宋初的决策者做得对:他们懂准备金、懂限量、懂分界回收,官交子稳定运行约八十年,这份审慎在11世纪的世界上无出其右。但北宋后期的决策者做错了,而且错得典型:把货币发行权当成财政工具,印钞填补军费,第一次尝到甜头就收不住手,“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八个字,道尽了所有信用货币崩溃的共同机理。结果是什么?纸币贬值到面值的五分之一,老百姓辛苦积蓄的购买力被稀释,朝廷也永远失去了民间信任——南宋改头换面的会子、关子、钱引,“都无法摆脱被民间弃用的结局”(人民网理论频道)。元代中统钞、至元钞的晚境与此如出一辙。这不是中国人笨,而是在前现代的制度条件下,没有任何力量能约束皇帝和朝廷的印钞冲动。所以今天《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的分量,要放在这个千年尺度上才能掂量出来:它用法律把财政与货币发行隔开,把"官府缺钱就印票子"这条交子、会子、宝钞反复走过的老路,从制度上焊死。这是用一千年里无数次通胀换来的制度进步,怎么评价都不为过。当然,今天也有今天的新课题:商业支付平台的集中度风险、预付卡和虚拟币的变相吸储、诱导消费信贷等,本质上仍是"信用扩张必须受约束"这一古老命题的现代变体。法律管住了印钞机,监管还要跟上每一层新的信用创造。


四、“朱墨间错、隐秘题号” vs “可控匿名"与11万笔/秒:千年防伪术与隐私新课题

现代:纸币时代防伪靠纸张和花纹,数字时代的"防伪"是密码学,普通人看不见,但要求更高。据《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数字人民币遵循"小额匿名、大额依法可溯"的可控匿名原则:满足公众对小额匿名支付的隐私需求,同时防范被用于电信诈骗、网络赌博、洗钱、逃税等违法活动;数字人民币体系收集的交易信息少于传统电子支付模式,除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外不向第三方或其他政府部门提供,人民银行内部还设置信息"防火墙”,以专人管理、业务隔离、分级授权落实信息安全;数字人民币还支持双离线支付等特性,手机碰一碰,没网也能完成交易。支付系统的可靠性同样是隐形的"防伪”:据《光明日报》2025年9月25日报道,网联平台采用分布式云计算架构,系统处理能力超过30万笔/秒,五层容灾体系实现故障秒级自动"止血",系统成功率、资金清算准确率和及时率连年保持100%。技术之外还有人文关怀:一键绑账户、一站式签约等便捷服务帮助老年群体完成账户绑定,弥合数字鸿沟——支付"高速路"上,一个都不能少。

古代:别以为古人对假钞没办法。交子的防伪,是一整套"技术+法律+群众"的组合拳。技术上,据新华网《瞭望》报道,交子专用纸是以构树(楮树)皮为原料的楮纸,坚韧耐磨、细白光滑,苏东坡曾赞其"洁白可爱";印刷采用当时最先进的套版工艺,“朱墨间错”,票面印屋木人物,另有"铺户押字"“各自隐秘题号"等暗记,“难以仿造”。法律上,惩治力度逐朝加码:据中国新闻网2018年7月12日《宋代人是怎样防止纸币造伪》一文考证,薛田、张若谷当初奏办官交子时就定下奖惩条文,“若民间伪造,许人陈告,支小钱五百贯,犯人决讫,配铜钱界”——举报者赏五百贯,造假者杖打后发配;宋神宗熙宁初年,“立伪造罪赏如官印文书法”,伪造交子比照伪造官印文书惩处;徽宗崇宁三年(1104年)扩大连坐,“通情转用并邻人不告者,皆罪之;私造交子纸者,罪以徒配”;崇宁五年进一步加重,“伪造钞已成流三千里,已行用者处斩”。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颁行的伪造会子法,《宋史·食货志》原文记载:“犯人处斩。赏钱十贯,不愿受者,补进义校尉。若徒中及庇匿者能告首,免罪受赏,愿补官者听。“后来赏格提高到一千贯。更有意思的是普法手段:南宋会子票面上直接印着56字禁伪赏罚敕文——“敕伪造会子犯人处斩,赏钱壹阡贯……",每张纸币都是一张普法告示。据人民网艺术频道文章,官府还在新旧纸币兑换时设内外两道鉴别关卡辨伪。这套体系的软肋也被历史记录在案:南宋后期优质钞纸断供、朝廷自毁信用,假钞便随之泛滥——防伪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货币信用问题。

评一评:从"朱墨间错、隐秘题号"到密码学签名、可控匿名,攻防的形式天翻地覆,但两条经验千年通用。第一条:防伪从来不能只靠一招。宋人用专用楮纸提高造假成本、用复杂版面和隐秘押号增加辨识难度、用严刑重赏压缩造假收益、用票面敕文动员全民监督,是技术、法律、社会监督三位一体;今天的数字人民币综合运用加密技术、额度管理、分级钱包、大额可溯和反洗钱机制,思路高度相似,只是工具更先进。古人"已行用者处斩"的酷法今人不必效法,但"重罚伪造者、重奖举报者"的治理逻辑,与今天打击电信诈骗和假币犯罪的方针并无二致。第二条:防伪的上限,最终由信用本身决定。南宋的教训极其深刻——当朝廷自己滥发、专用纸料都保障不了时,再重的刑罚也挡不住假钞,“昔之为伪者难,今之为伪者易”,根子不在刀不快,而在钱先毛了。这也提醒今天:维护支付安全,技术防护和守住币值信用,一个都不能软。古今对照,今天还有一道古人没遇到过的新考题:隐私。交子时代没有"数据"概念,而扫码支付意味着每笔消费都留下痕迹,数字人民币"小额匿名、大额依法可溯"的制度设计,正是在反犯罪与护隐私之间走钢丝——这一点上,今人的标准理应比宋人高得多。同理,移动支付再方便,也不能把不会用手机的老人、依赖现金的小商户甩出时代:白皮书承诺实物现金长期并存、法律规定不得拒收人民币现金、网联平台帮助农村金融机构和老年用户入网,这些都是"技术向前走,人不被掉队"的制度善意。


结语

从天圣二年成都城那一界1256340贯的官交子,到2025年571.97万亿元的移动支付和14.2万亿元的数字人民币试点交易;从买一匹罗要扛的二万枚铁钱,到菜市场葱筐上那张小小的收款码;从"铺户押字、隐秘题号"的朱墨纸券,到每秒11万笔、200毫秒到账的清算网络,中国人"把钱变轻"的努力,刚好走过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有三条道理被反复验证。一是效率是货币的天职:从飞钱到交子再到数字货币,每一次形态演进都是为了让交易更轻便、让生意更好做,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是交子诞生那天就写好的初心。二是信用是货币的生命:私交子靠不住,有了益州交子务;官交子初期守得住准备金,币值稳了八十年;今天数字人民币以国家信用为锚、以央行负债立约,信用的底座比任何时代都牢靠。三是约束是信用的保险:北宋后期"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的惨败,最终换来了《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九条那条不容逾越的红线——滥发的冲动必须关进制度的笼子。

也要把新的考题看明白:支付平台的集中与垄断、个人数据的隐私边界、老年人和农村群体的数字鸿沟、跨境支付中的货币竞争,都是交子时代不曾有过的试卷。好在这张试卷的答题方法,历史已经教过:正视需求、审慎创新、国家立信、法律兜底、一个都不落下。

钱越来越轻,信用越来越重。这十个字,中国人写了一千年,还会接着写下去。

资料来源:《宋史·食货志》《宋史·薛田传》《新唐书·食货志》、(宋)李攸《宋朝事实》卷十五《财用》、《续资治通鉴长编》、(元)《马可·波罗游记》相关记载;中国人民银行《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2021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2003年修正)第二十九条及中国人大网法条释义;中国政府网/新华社《数字人民币试点地区累计交易金额达14.2万亿元》(2025年10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2026年2月12日发布)、《光明日报》《支付变革:彰显时代活力,便利生活万千》(2025年9月25日)、新华网/《瞭望》新闻周刊《交子文化千年演新篇》(2024年1月9日)、四川省情网/成都方志《千年前的今天 世界上最早的"中央银行"在成都诞生!》(2024年1月12日)、人民网理论频道《纸币在中国古代为何难以通行?》(2016年5月11日)、中国新闻网《宋代人是怎样防止纸币造伪》(2018年7月12日)、人民网艺术收藏频道《钱币:古代造假重灾区》(2016年3月16日)、新浪收藏《古代纸币五花八门的防伪招数》(2016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