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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1 · 周日

串串看 · 2026年10月11日

今日主题:从临淄蹋鞠到巴黎40金——中国人"强身竞胜"的两千三百年

2024年夏天,巴黎奥运会赛场,中国体育代表团以40枚金牌收官,追平美国、位列金牌榜并列第一,创下境外参赛历史最佳战绩。很多人在为金牌欢呼时可能不知道:世界第一运动足球,国际足联官方盖章的起源地,就在中国山东淄博的临淄。

中国人玩球、竞技、强身的历史,长达两千三百多年。这其中既有让世界仰望的高光:战国临淄的街头,百姓"蹋鞠"为乐;汉代把踢球写进兵书,当作训练士兵的正课;宋代出现了充气球、标准球门和世界上最早的足球"俱乐部"齐云社。也有令人唏嘘的沉沦:明清两代几道禁令,加上运动自身的游艺化,蹴鞠最终在故乡沉寂,现代足球反而要从海上重新传回中国。

今天我们就来串串这段历史:看看足球鼻祖的身份是怎样被国际足联确认的,看看两千年前的中国人怎样理解竞技与规则,再看看今天40金和5.12万亿元体育产业背后,一个民族重新爱上运动的故事。


一、临淄街头的"蹋鞠" vs 国际足联的官方认证:足球鼻祖,用正史说话

现代:2004年7月15日,第三届中国国际足球博览会在北京开幕,时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开幕式上向全世界宣布:世界足球起源于中国,“足球起源于中国,临淄是足球的故乡”。亚足联秘书长维拉潘同日向淄博市颁发了足球起源地证书和纪念杯;同年6月,36位体育史、考古学专家在临淄召开论证会,依据古代文献和考古资料形成一致结论(据国家体育总局官网、央广网报道)。2006年5月20日,蹴鞠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现代足球传入中国则晚得多:19世纪中叶由英国人经香港传入内地,1873年广东梅州五华的元坑中书馆已将足球列为课程,1895年上海圣约翰书院成立了上海第一支华人足球队。中国男足唯一一次登上世界杯决赛圈,是2001年10月7日在沈阳以1比0战胜阿曼、晋级2002年韩日世界杯;此后二十多年再未晋级,期间还经历了2022年客场1比3负于越南、2024年0比7负于日本的惨败(据新华社、中国网报道)。

古代:中国史书对踢球最早、最明确的记载,出自《战国策·齐策》。战国时纵横家苏秦游说齐宣王,描述齐国都城临淄的繁华:“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这里的"蹋鞠"就是蹴鞠——“蹴"是用脚踢,“鞠"是皮制的球。《史记·苏秦列传》同样收录了这段话,两部正史互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还留下了世界上最早的"球迷病历”:西汉名医淳于意为一个叫项处的人诊病,叮嘱他切勿劳累,否则呕血而亡,项处球瘾难忍仍去踢球,“要蹶寒,汗出多,即呕血”,次日果然病故。一个人为了踢球连命都不顾,足见这项运动在当时民间的火爆。

评一评:鼻祖的身份,不是我们自封的,是两部正史白纸黑字、再由国际足联一锤定音的,这份自豪站得住脚。但自豪之外更要有清醒:起源的光荣,不能替代表现的差距。现代足球的灵魂——成文规则、职业联赛、公平竞赛体系,是1863年英格兰足总成立后逐步长成的;蹴鞠在它的故乡恰恰没能自行演化成现代足球,反而要等十九世纪末"出口转内销”。今天中国男足与世界强队的差距,和古代那份荣光形成刺眼的对照。承认差距不丢人,抱着鼻祖的招牌自我安慰才耽误事。祖宗踢得好,不等于我们天然就该踢得好;足球这项运动,最终要靠一代一代人在绿茵场上重新证明自己。


二、《蹴鞠二十五篇》列入兵书 vs 巴黎奥运40金:体育从来不只是玩

现代:2024年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404名运动员参加30个大项232个小项,夺得40金27银24铜共91枚奖牌,金牌数与美国队持平,创造1984年全面参加夏季奥运会以来境外参赛历史最好成绩;中国跳水队首次包揽奥运8金,乒乓球队包揽5金,代表团还在射击、游泳、举重项目上打破1项世界纪录、创超9项次奥运会纪录。8月10日中国女乒夺得团体冠军,这是中国夏季奥运会历史上的第300枚金牌——从1984年许海峰射落首金到第300金,中国人用了40年(据新华社、央视《新闻联播》2024年8月11日、12日报道)。

古代:在汉代,踢球可不是闲散游戏,而是正经的"军国大事”。班固编撰《汉书·艺文志》,把当时的足球专著《蹴鞠二十五篇》列入"兵技巧十三家”,并解释:“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者。“西汉刘向在《别录》中说得更直白:“蹋蹴,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习之。“意思是踢球能练兵、还能发现人才,借游戏的形式完成军事训练。汉武帝的名将霍去病北征匈奴,《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在塞外缺粮、士兵疲惫的情况下,他仍要辟出场地踢球,用比赛提振士气。东汉李尤的《鞠城铭》更刻下了一套竞技伦理:“圆鞠方墙,仿象阴阳。法月衡对,二六相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其非。“两边人数对等、裁判按规则执法、不偏袒亲近者,输了也不许怨天尤人。

评一评:从霍去病的军营到巴黎的赛场,中国人对体育的理解有一条一以贯之的主线:它关乎体魄,更关乎精神。汉代人把踢球写进兵书,看中的是强健体魄和攻防意识;李尤短短四十八字的铭文,已经包含了对等参赛、规则恒定、裁判中立、服从判罚这些现代体育精神的核心要素,比现代奥运会的复兴早了一千七百多年。当然也要客观看到,古代竞技始终附着在军事训练和节庆表演上,没有发展出面向全民的常设赛会和职业制度;今天的40金背后,是专业队体系、科学训练和举国体制几十年的积累。不过金牌只是一面,李尤那句"不以亲疏,不有阿私"至今仍有现实锋芒——赛场要干净,判罚要公正,这比多拿几块金牌更能体现体育的分量。


三、宋代的充气球与"齐云社” vs 5.12万亿元体育产业:中国人曾经把踢球玩成了产业

现代:今天的中国,体育已经不只是赛场上的争金夺银,更是一个庞大的民生产业和消费市场。据国新办2026年9月3日"开局起步’十五五’“新闻发布会公布的数据,2025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已达5.12万亿元,其中体育用品市场规模2.49万亿元,体育领域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达294家;规划提出到2030年体育产业总规模超过7万亿元,重点发展赛事经济和户外运动,推动建设100个高质量户外运动目的地(据中国政府网、中国经济网报道)。

古代:宋代是蹴鞠的黄金时代,其专业化和商业化程度,放到今天看依然令人吃惊。先说球:唐代出现了用八片皮缝制、内塞动物膀胱作胆的充气球;到宋代升级为十二瓣硝制软牛皮密缝,还出现了专门的打气工具"打揎”,《蹴鞠谱》要求充气"九分"即可——太软踢不动,太硬费脚力。再说赛制:据宋元之际《事林广记》记载的球门图,球场中央立高三丈二尺的球门,门柱间张网,网心开一个直径仅一尺二左右的圆孔,名叫"风流眼”,球必须穿过小孔才算得分,精准度要求极高。最了不起的是组织:宋代出现了全国性的蹴鞠行会"齐云社”,又称"圆社”,分社遍布多个城市,社员出差到分社可免费食宿,每年组织全国性比赛;社内设都部署、教正等正副裁判,定下"十禁戒"“十不踢"的规矩,不准赌博、不准惹是生非、灯光下和风大处不许踢。陕西省体育局官网称其为"世界上最早的’足球俱乐部’"。北京故宫博物院还藏有传为北宋苏汉臣所绘的《宋太祖蹴鞠图》,画的是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与赵普等开国功臣踢球的场景。

评一评:齐云社这套东西——连锁分社、全国赛事、专职裁判、行业戒律、社员福利——已经具备了现代职业体育联盟和行业协会的雏形,比英国最早的足球俱乐部早了大约八百年。再加上充气球、标准球门、分位置(球头、跷球、守网等分工接近今天的前锋、后卫、门将),说宋代蹴鞠是一套成熟的"体育产业"并不为过。但古代的繁荣有两个致命短板:一是它主要服务于宫廷庆典和城市娱乐,参与者多为职业艺人和贵族,根基始终没有扎进大众日常;二是"白打"花式表演越来越盛行,双球门的直接身体对抗反而衰落,竞技性让位于观赏性。今天5.12万亿元的产业底盘、294家专精特新企业,靠的是普通人买装备、报赛事、周末去徒步骑行的真实消费。历史提示我们:产业能火多久,不看顶端多热闹,要看参与的人有多广。


四、明清的禁令与蹴鞠的沉寂 vs 38.52%的经常锻炼率:一项运动的命运,是社会风气的镜子

现代:今天的中国,运动正在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国家体育总局发布的《2025年全民健身活动状况调查公报》显示,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达到38.52%;截至2025年底,全国共有体育场地500.37万个,人均体育场地面积3.11平方米,90.4%的成年居民反映步行或骑车15分钟范围内就有体育场地设施,“15分钟健身圈"基本形成;全国社会体育指导员达371万人,2025年国民体质合格率为84.9%,北京冬奥会"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承诺也已变成现实(据国家体育总局官网、人民网2026年4月1日报道)。

古代:蹴鞠的衰落,明清是转折点。据央视网《蹴鞠篇》报道,朱元璋称帝后传下圣旨,严厉禁止军人踢球,民间则长期流传"蹴圆者卸脚"的酷法之说。清朝入关后,对汉族民间社团多有猜忌取缔,延续宋明数百年的"圆社"入清后在文献中几乎绝迹;据山东等地非遗资料,顺治曾下口谕对踢球"即行严禁”,乾隆时更明令禁止,蹴鞠只能与滑冰结合成宫中"冰上蹙鞠”,且规则散漫、“得者为胜”,未能推广。比禁令更深层的原因是运动自身的变质:元代以后踢球渐成宴席间的伎艺,《明史》记载张士信出师打仗还"携樗蒲、蹴鞠,拥妇女酣宴”,踢球与赌博、淫乐画上了等号,双球门直接对抗的踢法消失,强健体魄、操练兵士的本意荡然无存。一项曾经列入兵书的运动,就这样在故乡沉寂了数百年。

评一评:蹴鞠之衰,禁令是外因,变质是内因,两者互为因果。统治者用简单粗暴的"严禁"回应它的流弊,禁了军人、禁了社团,却从来没有人想着用规则去规范它、用组织去引导它,结果是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而运动一旦脱离了强身与竞技的本心,沦为权贵玩物和宴乐点缀,衰败就是迟早的事。今天的全民健身走的是另一条路:不靠禁,靠供——500万个场地、371万社会指导员、下楼15分钟就能锻炼,把运动的条件送到普通人身边。当然短板也要正视,体育部门的调查同样指出,城乡区域还不均衡,不少群众"有场地、缺指导"“会锻炼但不够科学”。从临淄街头自发的皮鞠,到今天制度化的全民健身,道理其实很朴素:让老百姓方便地动起来、科学地动起来,比任何禁令都更能养出一个民族的精气神。


结语

从战国临淄街巷里那只塞满毛发的皮球,到巴黎赛场上升起的一面面五星红旗,中国人"强身竞胜"走了两千三百年,也绕了一个大弯:我们最先踢响了足球,中途却让它在故乡沉寂;我们的祖先早就写下了公平竞赛的规则,现代奥运的赛场上却要靠一代代人重新拼出40金的成绩。

这段历史留下三句话:起源的光荣值得珍惜,但不能当饭吃;体育的根基在大众,不在宫廷;对待一项运动,引导永远比禁止高明。

对普通人来说,奥运金牌固然提气,但更实在的意义或许是:楼下就有场地,身边就有指导,下班饭后能出门走一走、跑一跑。一个爱运动的人,身体不会差;一个爱运动的民族,精气神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