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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 周五

串串看 · 2026年10月9日

今日主题:从福寿沟到海绵城市——中国人"让水走得顺畅"的九百多年

每到雨季,“城市看海"就成了新闻里的老话题。可在江西赣州,老城区地下埋着一条九百多年前修的下水道——福寿沟,至今仍在为近10万居民排雨排污。城外洪水滔滔,城内安如泰山。这不是传说,而是写在《宋史》和清代县志里、每年都在被暴雨反复验证的事实。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九百多年前的宋朝人,是怎么把一座三面环水的城市修成"千年浮城"的;今天的海绵城市建设,又能从这条古沟里学到什么。


一、刘彝修福寿沟 vs 60个海绵城市示范城市:好政绩,是"把钱花到地下”

现代:城市内涝治理,如今已是国家工程。“十四五"期间,中央财政安排约600亿元补助资金,支持60个城市系统化全域推进海绵城市建设,带动总投资约1600亿元;2024年仅中央预算内投资、超长期特别国债、增发国债等资金,就安排超过4250亿元支持城市排水防涝提升等项目。“十四五"期间全国城市新建雨水管渠超10万公里,治理消除5900余个严重易涝积水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官网2025年、2026年公开信息)。

古代:福寿沟诞生于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当时的虔州(今赣州)城三面临水,章江、贡江在城北汇成赣江,每逢贡江洪水暴发,常常倒灌入城,百姓苦不堪言。熙宁三年(1070年),福建长乐人、进士出身的刘彝任虔州知军。《宋史》记载他"善治水”,后来因"悉东南水利"升任都水丞,大致相当于今天的水利部总工程师。他依据城市地形高低,以州前大街(今文清路)为界,把全城分成两个排水分区:寿沟排城西北之水,福沟排城东南之水,两沟走向形似篆体"福"“寿"二字,福寿沟由此得名。主沟总长约12.6公里,全部用砖石砌成拱形,最大处宽约1.5米、高约1.6米。据江西新闻报道,福寿沟比巴黎、东京的近代城市下水道系统早了八百到九百多年。

评一评:刘彝干的是典型的"地下工程”——沟修在地下,地面上看不见,政绩写不到脸上,却一管用了九百多年。今天一些城市"重地上、轻地下”,高楼广场光鲜亮丽,下水道却年年捉襟见肘,问题恰恰出在政绩观上: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地方,舍不得花在看不见的地方。赣州市博物馆前研究员万幼楠说得好,福寿沟代表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执政理念,“把钱花到地下、花到未来”。这比任何"千年不涝"的技术奇迹,都更值得今天的城市建设者琢磨。


二、十二座"水窗"自动启闭 vs 智慧排涝联排联调:最高明的设计,是借水的力

现代:今天的城市排涝讲究"智慧化"——管网液位在线监测、泵站闸门远程联控、气象水文数据实时共享,多部门"洪涝联排联调",目标是让降雨走得快、洪水进不来。2026年住房城乡建设部召开的城市排水防涝工作会议明确要求,提高精细化、智慧化管理水平,统筹城市防洪与内涝治理(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官网2026年4月14日消息)。

古代:福寿沟最让人叫绝的,是排水口的"水窗"。清代同治《赣县志》记载,刘彝"作水窗十二,视水消长而启闭之,水患顿息"。所谓水窗,就是一个利用水力自动开关的单向阀门:江水水位低于水窗时,下水道里的水力把闸门从里向外冲开,雨水污水直排入江;江水水位高于水窗时,江水又从外面把闸门死死顶住,洪水再大也倒灌不进城。为了让水窗内有足够的冲力,古人还在度龙桥一段把沟渠断面突然收窄、坡度陡然加大——度龙桥段高2.5米、宽4米,进入水窗时收为高1.65米、宽1.15米,水窗处流速因此增至平时的2至3倍,坡度比正常下水道大4.1倍,既能冲开闸门,又能顺带冲走沟内淤积的泥沙(据《人民日报海外版》2015年6月8日、《人民日报》2026年4月6日报道)。

评一评:水窗没有一块芯片、一个传感器,却是一个标准的"自动化装置"——它的智慧不在于控制水,而在于懂得借水的力。水压高就关,水压低就开,九百多年里免维护地运行着。今天我们有传感器、有大数据、有联排联调平台,工具比宋朝人强了不知多少倍,但设计哲学是相通的:最好的排涝系统,不是和水硬扛,而是顺势利导。当然,设备再聪明也怕"肠梗阻"——福寿沟靠加大流速自己冲淤,今人更要把管网清淤当成日常功课,否则再智慧的调度,也救不了一条堵死的管子。


三、沟塘联动调蓄洪水 vs 海绵城市源头减排:城市里的水塘,填不得

现代:海绵城市的核心思路,是让城市像海绵一样"会呼吸"——下雨时能渗、能蓄、能净,需要时再把蓄存的水释放利用,对应"源头减排、管网排放、蓄排并举、超标应急"的工程体系。“十四五"期间,这项工作在60个示范城市系统推进,雨水管网总里程2016年至2024年翻了一番(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官网2026年8月12日文章)。

古代:福寿沟从来不是一条沟在战斗。设计之初,它就与城内三大池塘和几十口小塘连成一体:江水顶托、沟水排不出去时,雨水先暂存进池塘;等江水位降下去,再顺沟排走。池塘平时能养鱼、浇菜,塘泥定期清出来还是肥料,淤积的泥沙沉在塘里又能减少沟渠堵塞,形成一条调蓄、灌溉、养殖、污水处理利用的生态循环链。《人民日报》报道指出,这与今天海绵城市的理念不谋而合。华南理工大学教授吴庆洲分析,古城水系调蓄能力巨大,而现代城市多以暗渠和管道排水,行洪断面小、调蓄能力小,内涝自然难免。

评一评:赣州古城为什么九百多年不涝?一半是沟修得好,一半是塘留得住。反观许多现代城市,扩张时填湖造地、盖房铺路,地面一寸寸硬化,天然"海绵"被换成了水泥壳子,雨水渗不下去、存不起来,全指望管子排——管子再粗,又怎么扛得过一座城市所有雨水的集中冲刺?赣州新城建设中央生态公园调蓄雨水,正是"向老祖宗取经"的范例。教训也很直白:城市里的湖塘洼地不是闲置土地,而是防洪基础设施。今天每填一口塘,明天的暴雨账单上就多一笔账。


四、四次大修千年接力 vs 排水防涝体系建设:好工程,还得代代有人管

现代:“十四五"时期,全国构建起"源头减排、管网排放、蓄排并举、超标应急"的城市排水防涝工程体系,累计建设改造各类市政管网50万公里;与此同时,各地因地制宜推进雨污分流改造,“十四五"以来建设改造污水管网8.7万公里,生活污水集中收集能力显著提升(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官网、国新办2025年5月新闻发布会)。

古代:福寿沟能管用九百多年,靠的不是一劳永逸,而是代代接力。历史上它至少经历四次大修:明天启元年(1621年)、清同治年间、民国八年(1919年)和1953年。清同治六年(1867年)那次,官府财政困难,官员与士绅商量出"各家自修其界内之沟,无屋及公产之地则官发公项修之"的办法,历时三年多、耗资四十八万两白银,还主持绘制了《福寿沟图》——这是今天仅存的福寿沟古地图。新中国成立后,赣州全面勘察修缮,清淤补缺;如今对年久失修、穿过民房的沟段"修旧如旧”,并明确管护单位、定期清淤。福寿沟至今仍承担着古城近10万居民的日常排污和防汛任务。不过它也并非神话:1992年,就因城区建设堵塞沟渠,福寿沟范围内发生过一次较大内涝,清理修复后才恢复正常(据《人民日报》、新华网"新华视点"报道)。

评一评:再好的工程,没人管也会废。福寿沟九百多年的寿命,是一锹一锹清淤清出来、一次一次大修修出来的。清朝人搞"门前三包"式分段维修,今天看依然是分担管护成本的好办法;1992年那次内涝则是一记警钟——建设施工乱堵排水通道,再好的古沟也扛不住。也要客观指出福寿沟的时代局限:它是雨污合流制,在今天的卫生和环保标准下,雨污分流才是方向,今人不能只躺在"千年不涝"的传奇里。学福寿沟,学的是系统思维和长期负责,而不是简单复制一条九百年前的沟。


结语

从刘彝的砖石沟到10万公里新建雨水管渠,从十二座自动水窗到智慧化联排联调,中国人排水防涝的工具变了,但道理没变:尊重水的脾气,给雨水留好出路;把钱花在地下,把功夫下在平时。

一座城市的良心,往往藏在地底下。九百多年前的地方官懂得的事,今天更不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