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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5 · 周一
串串看 · 2026年10月5日
今日主题:从稷下学宫到4873万在校生——中国人"办学育才"的两千三百年
每年九月,全国大中小学陆续开学。据教育部《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全国共有高等学校3167所,各种形式的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到4872.57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61.30%,这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
很多人以为"办大学"是近代从西方学来的新鲜事。其实中国人自己办高等学府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三百年前:战国有齐国的稷下学宫,汉武帝时正式建立太学,唐宋以后书院遍布天下。“怎么办学、为谁办学、教什么、怎么对待贫寒学生”,这些今天家长和社会关心的问题,古人一样纠结过,也交出过各有成败的答卷。
今天的串串看,就把古今四组答卷摆在一起对照着看。
一、稷下学宫"不治而议论" vs 高校分类改革:两千三百年前,中国人就懂了"学术要自由"
现代:
2026年9月23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郭鹏介绍,面对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不能只有一个赛道、一种模式”,将引导高校按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分类发展:研究型高校重点支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应用型高校服务区域高质量发展,技能型高校紧密对接生产实践一线。分类不是分层次,而是分赛道,让不同学校办出各自特色。
与此同时,“十五五"期间"双一流"高校本科招生还将扩容7.6万人,重点支持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新能源等前沿领域。(来源:央视新闻,转引自光明网《教育部:正在谋划"双优"建设计划》,2026-09-23)
古代:
世界上第一所由官方举办、兼具学术研究、政府智库和高等教育功能的学术机构,出现在两千三百多年前的中国,这就是齐国都城临淄西门(稷门)附近的稷下学宫。
它由田齐桓公田午始创,到齐威王、齐宣王时达到鼎盛。《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下了齐宣王时的盛况:
“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
这段话里有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待遇高。七十六位知名学者全部"赐列第”,授予上大夫的政治地位和俸禄,住的是"开第康庄之衢"的高门大屋。孟子在齐国位列客卿,出门"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
第二,不给具体官职。“不治而议论”——不担任实际行政职务,专司著书立说、议论国事。《盐铁论·论儒》也记载他们"受上大夫之禄,不任职而论国事"。
第三,学派不分门户。儒家的孟子、荀子,道家的慎到、环渊、田骈,阴阳家的驺衍,名家学者,加上"博闻强记、学无所主"的淳于髡,各家各派都可以在稷下设坛讲学、自由辩论。荀子甚至以非齐国学者的身份,三次出任学宫"祭酒"(学宫之长)。
第四,议政有锋芒。学者颜斶当面对齐宣王说"士贵,王不贵";王斗当面批评宣王"好马"“好狗"“好酒”,独不"好士”,直到宣王认错为止;淳于髡用"大鸟不飞不鸣"的隐语讽谏齐威王,促成其奋发图强、“一鸣惊人”。国君对这些批评,整体上采取了开放宽容的态度。
正是这种"给钱、给地位、不给小鞋穿"的制度环境,催生了中国学术思想史上最辉煌的"百家争鸣"。
评一评:
稷下学宫的伟大,在于两千三百年前的齐国执政者就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养知识分子,不能只养听话的,得容得下议论,甚至容得下批评。学者"不治而议论",和今天强调的研究型大学要有独立的学术探索、要能为国家重大决策提供智力支撑,本质上是同一种制度智慧。
但也要看到另一面:稷下的自由是"恩赐型自由",靠的是齐威王、齐宣王这样开明的君主,没有制度上的硬保障。到齐湣王时国力骄横、对学者不再尊重,学宫便迅速衰落,学者四散。后来历代官学的学术空间,更是随统治者个人气量伸缩。
今天的高校分类改革,比稷下进步的地方在于:它不是靠某位领导的开明,而是用制度给不同类型的学校铺设不同赛道——搞基础研究的安心攻关,搞应用的贴近产业,搞技能的对接一线。一所学校的价值不再只由"升格"“排名"一把尺子衡量,这正是把"百花齐放"从口号变成制度安排。当然,制度定下之后能否真正落实、分类评价能否避免变成"贴标签”,还要靠长期执行来检验。
二、汉武帝办太学五十人 vs 4872万在校生:高等教育从"少数人的特权"到"多数人的机会"
现代:
教育部《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
- 全国共有高等学校3167所,其中普通本科学校1278所、本科层次职业学校87所、高职(专科)学校1554所、成人高等学校248所,另有培养研究生的科研机构234所;
- 各种形式的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872.57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61.30%;
- 2025年招收研究生143.85万人,在学研究生429.95万人;普通、职业本专科在校生3953.96万人,当年毕业生1105.10万人;
- 高等教育专任教师222.36万人。
(来源:教育部官网《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6-07-06)
按照国际通行标准,高等教育毛入学率15%以下为精英化阶段,15%—50%为大众化阶段,50%以上为普及化阶段。中国高等教育已经稳居普及化阶段,实现了从精英化、大众化到普及化的历史性跨越。
古代:
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朝廷根据丞相公孙弘的建议,在长安正式建立太学,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所由国家创办的、制度完备的高等学府,标志着中国古代官立大学制度的确立。
开学时的规模是多少呢?《汉书·儒林传》记载,公孙弘拟定的方案是"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第一届太学生,只有50人。
太学的老师叫"博士",主要教授《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学生有两类:一是"博士弟子"50人,由太常(掌管宗庙礼仪的中央官员)直接遴选,条件是"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二是"如弟子",由地方郡国推荐,标准是"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既看学问也看品行。
太学生的人数,此后像滚雪球一样增长:
- 汉武帝时:50人;
- 汉昭帝时:100人;
- 汉宣帝时:200人;
- 汉元帝时:规定"能通一经者皆复"(免徭役赋税),名额扩至1000人;
- 汉成帝时:一度扩招,因经费难以为继,仍压缩至1000人;
- 东汉汉质帝时:太学生达三万余人,成为古代高等教育规模的顶峰。
朝廷养不起这么多学生,于是出现了大量"自费生"和半工半读的寒门学子:后来官至丞相的匡衡"家贫,佣作以给食饮";公沙穆没钱交伙食费,靠给人舂米为生,由此留下"杵臼之交"的典故。
太学建立后,儒家经学与做官之路深度绑定。班固在《汉书·儒林传》总结说:
“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浸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
北宋更是出现三次大规模兴学:范仲淹主持庆历兴学,令州县立学,并规定应试者须在官学习业300日;王安石主持熙宁、元丰兴学,在太学实行"三舍法"(外舍、内舍、上舍逐级考核升舍),还创办武学等专门学校;蔡京主持崇宁兴学,州县普遍设学,崇宁三年(1104年)地方官学学生总数达到20余万人,太学生最多时3800人。
评一评:
从50人到4872.57万人,这个数字对比的背后,是教育性质的根本变化:古代太学是培养官员的"干部培训班",大门主要向统治阶层敞开;现代高等教育面向的是全社会,培养的是各行各业需要的人。
汉代太学值得肯定的地方有两点:其一,它确立了"国家出资育才"的传统,太学生不仅官方供养,还免除徭役赋税,这在两千多年前是相当有远见的制度安排;其二,它的选拔并不完全看门第,匡衡这样"佣作"度日的穷孩子,翟方进这样靠母亲织布供读的平民子弟,都能通过太学一路做到丞相,“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在制度上有真实通道。
但古代高等教育的天花板也很明显:一是规模受财政和技术条件限制,东汉三万太学生已是举国之力,能识字读书的人在总人口中只是极少数;二是教学内容越收越窄,从五经到后来的四书五经,再到明清八股,知识视野不断收缩;三是官学兴衰完全系于朝政,三次兴学都随主持人失势而人走政息。
今天4872万人的在学规模,靠的是国家财力、现代学校制度和全社会对教育的普遍投入。但规模大了,新问题也来了:一千多万年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学历贬值"“文凭内卷"的议论不少。普及化时代的高等教育,答案不再是"让更多人上大学"这一句话,而是要让不同的人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这恰恰是高校分类改革、职业教育提质要回答的问题。读了大学不等于端上铁饭碗,这个观念转变,对学校、学生和家长都是一道新考题。
三、书院"学田膏火” vs 3900亿资助经费:让穷孩子读得起书,中国人努力了一千年
现代:
2026年7月28日,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2025年全国累计资助学生近1.6亿人次,全国学生资助资金投入超过3900亿元,比上年增长超过14%,从制度上保障"不让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
其中高等教育阶段:
- 21万名学生获得国家奖学金;
- 122万名学生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
- 264万名学生获得研究生学业奖学金;
- 1271万名学生享受国家助学金;
- 852万名学生办理国家助学贷款,约占当年高校在校生总数的五分之一;
- 2025年国家助学贷款发放金额1277亿元,比上年增长34%。
截至2025年底,国家助学贷款累计发放6958亿元,惠及学生超过3000万人。本专科生贷款额度已提高到每人每年最高2万元、研究生2.5万元,学生在校期间利息全部由财政承担。(来源:中国政府网《事关孩子上学!从幼儿园到大学,国家有这些资助》,2026-07-28;新华网相关报道)
古代:
古代的书院,是中国教育史上一项了不起的创造。它起源于唐代,兴盛于宋代,多设在山林胜地,由学者主持(称山长、洞主),以私人讲学为主、官府资助为辅。著名的"四大书院"有多种说法,吕祖谦《白鹿洞书院记》列为嵩阳、岳麓、睢阳(应天)、白鹿洞,后世流传较广的则是岳麓、白鹿洞、应天、石鼓等说法。
书院最感人的制度设计,是它不以营利为目的,而且普遍给学生发"膏火”。
“膏火"本指点灯的油火,后来泛指发给学生的求学和生活费用,相当于今天的助学金兼奖学金。据央广网《古代书院是如何教书育人的?》介绍:
- 古代书院普遍不收学费,很多书院"食宿费全包”,学生"不需一束,均得入院肄业";
- 元代建康明道书院每名学生每月给"膏火钱"5贯(5000文),每天还供给口粮"米二升半";
- 清代白鹿洞书院规定住院生员"每名每年给银七两二钱";
- 膏火还按成绩分等级发放,如平遥超山书院,超等生员月给膏火银一两二钱,特等八钱,违纪者则罚除膏火。
膏火的钱从哪里来?主要靠学田——书院拥有官府划拨或民间捐献的土地,靠收租维持运转。“养士以田,考自宋始”,学田制度使书院有了稳定的、不随一时政治变动的收入来源。景祐、宝元年间朝廷多次向州县学赐田,天圣年间江宁府学一次获赐田十顷。民间捐助、官员个人捐俸、书院刻书售书的收入,也是经费来源。
贫寒学子靠这套制度改变命运的故事,史书里比比皆是。范仲淹两岁丧父、母亲改嫁,少年时在寺庙苦读,“断齑画粥”,后来通过科举成为一代名相;他显贵后捐出毕生俸赐设立范氏义庄、义学,供养族中贫寒子弟读书——这是中国最早的家族慈善教育基金之一。
评一评:
学田和膏火制度,体现了中国民间教育最温暖的一面:办教育的人把"让穷孩子读得起书"当成自己的责任,而且用一套可持续的经济制度把它固定下来,不是一时发善心。“凡录取为生员者皆有膏火”,覆盖面比今天许多只奖励尖子生的奖学金还宽,其中的公平意识,令人钦佩。
但古代这套做法的局限也必须说清楚:
第一,覆盖面终究有限。书院再多,也只及于生员群体,广大农家子女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寒门出贵子"是真实存在的通道,但走通这条路的人在人口比例中微乎其微。
第二,膏火制度后期出现了漏洞。因为膏火可以养家,出现了少数人反复留院、借读书领钱的现象;清代有些书院的膏火之争,甚至成了生计之争,背离了助学初衷。
第三,经费靠的是地方官个人贤愚和田租收入,没有全国统一标准,此地书院膏火丰厚,彼地可能有学无田、难以为继。朱熹《建宁府崇安县学田记》就记载崇安县学长期"有学而无田”,要靠贤明的知县东挪西凑才能维持。
对比今天,3900亿元资助资金、852万人贷款、覆盖从学前教育到研究生教育全学段的资助体系,是古代任何贤明官员都无法想象的规模和力度。“不让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这句话,之所以比"膏火"进了一步,关键在于它是国家承诺、制度兜底,不靠运气。当然也要清醒看到,助学贷款是要还的,个别学生贷款后缺乏规划、毕业后还款压力集中的情况真实存在;资助政策的精准识别、资金发放的规范管理,仍需要持续完善。好心要靠好制度才能办出好结果,这是古今一理。
四、《白鹿洞书院揭示》的理想 vs 八股取士的牢笼:教育最怕的,是思想被框死
现代:
现代教育提倡"五育并举”(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反对应试教育、鼓励批判性思维和创新能力,是多年来教育改革一以贯之的方向。近年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要求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在高校层面,破除"五唯"、推行分类评价,正是为了给不同的人才留出成长空间。
古代:
书院教育最闪光的时刻,是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朱熹出任南康军知军,寻访到唐代遗址白鹿洞、上书请求修复,朝廷不支持,他便自任洞主、筹措田产、聚徒讲学,并手定了一部学规——这就是著名的《白鹿洞书院揭示》(又称《白鹿洞书院学规》《朱子教条》)。
这部学规全文不长,全部摘自儒家经典,却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
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修身之要。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右接物之要。
朱熹在学规最后特别声明,圣贤教人为学,是为了"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读书不是为了背知识点、写漂亮文章、捞名声利禄。
这部学规淳祐元年(1241年)被宋理宗手书赐示太学,此后传遍全国书院和官学,甚至东传朝鲜、日本,成为影响东亚教育数百年的基本章程。书院还有"讲会"传统:不同学派公开会讲、自由辩论。岳麓书院曾有朱熹与张栻的"朱张会讲",白鹿洞曾请学术观点不同的陆九渊登堂授课,听讲者感动至落泪——这种气度,是书院精神的高峰。
然而,教育理想敌不过考试指挥棒。明清两代,科举考试的文体僵化为八股文。《明史·选举志》记载:
“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士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为之,体用排偶,谓之八股,通谓之制义。”
八股文有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固定格式,题目只从四书五经出,解释必须以朱熹的注解为标准,考生只能"代圣贤立言",不许有自己的思想,格式字数都有严格限定。
明末清初思想家顾炎武在《日知录》中痛切批评:富家巨族请名士预先拟好范文,让子弟死记硬背,“入场命题,十符八九”,抄录一遍便能中式,结果"成于剿袭,得于假倩",读书人连本经都可以不读。他愤然写道:
“故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
——八股对思想的摧残,比秦始皇焚书坑儒还严重;焚书坑儒坑的是四百六十多人,八股坑的是天下读书人五百年。
书院也未能独善其身:元代以后书院逐步官学化,清代多数书院沦为科举的附庸。更残酷的是,当书院议政触怒权力时,等待它的就是拆毁。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顾宪成、高攀龙等修复无锡东林书院聚众讲学,顾宪成写下名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东林书院"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明史·顾宪成传》),成为江南舆论中心。天启年间魏忠贤阉党大兴冤狱,炮制309人的《东林党人榜》公开通缉,东林人士被杀害、革职、贬黜牵连者一千多人;天启六年(1626年),高攀龙从容投水自尽,东林书院随后被拆毁变卖。一年后崇祯即位,诛阉党、平反冤案,1629年下诏修复书院。
评一评:
这一段历史,是串串看今天最想留给读者的对照。
《白鹿洞书院揭示》的可贵,在于它把"做人"放在"作文"之前,把"明辨"放进学习的必经环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先广泛学,再大胆问、深入想、清楚辨,最后落到行动上。这五步里,问、思、辨占了三步,几乎就是一份古代版的"批判性思维训练手册"。朱熹反对把读书变成"钓声名、取利禄"的工具,和今天反对应试教育、反对"唯分数唯升学",穿越八百多年说的是同一件事。
而八股取士的教训,则从反面把道理钉得死死的:当一种评价体系只允许一种格式、一种标准答案、一种声音时,它选拔出来的就不再是人才,而是擅长模仿标准答案的人。顾炎武说八股"等于焚书",激愤之中有真问题——它烧掉的不是书,而是一代代读书人的独立思考能力。王安石当年改革经义取士,本意是"变学究为秀才",后来看到举子只会死背他编的章句,悔叹"本欲变学究为秀才,不谓变秀才为学究"。好的改革初衷,被僵化的执行引向反面,这个教训值得所有改革者警醒。
东林书院的遭遇则说明另一层道理:知识分子关心国事、批评弊政,本是"事事关心"的担当;权力可以拆毁书院、刊布党人名册,却拆不掉"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的精神。冤案只用了一年就平反,但历史付出的代价,是无数正人君子的生命和一个王朝最后的元气。
对照今天,破除"五唯"、改革教育评价、鼓励学生独立思考,方向正是对八百多年前《白鹿洞书院揭示》精神的回应。但考试指挥棒的惯性、标准答案的思维惯性、“抢分数抢升学"的社会焦虑,都是比写文件更难改的东西。明白"思想不能被框死"这个道理不难,难的是让每一所学校、每一堂课真正做到。
结语
两千三百年的中国办学史,串起来看,其实就是四句话:
稷下学宫告诉我们,学术要有自由,而且自由不能只靠明君恩赐;
汉代太学到4872万在校生告诉我们,教育的大门要越开越大,普及之后还得回答"学了有用"的问题;
学田膏火到3900亿资助告诉我们,让穷孩子读得起书,靠善心更要靠制度兜底;
白鹿洞学规和八股文的对比告诉我们,教育最珍贵的产物是会思考的人,一旦思想被框进标准答案里,规模越大、浪费越大。
对今天每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些历史并不遥远:孩子怎么选学校、怎么看待分数、上了大学怎么规划、家里经济紧张有哪些资助政策——古人的成败都在给今天提供参照。教育这条路,中国人走了两千三百年,方向其实一直很清楚:让人成为更完整、更有用、更能独立思考的人。
主要参考资料:
- 教育部:《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教育部政府门户网站,2026-07-06
- 央视新闻:《教育部:正在谋划"双优"建设计划》,转引自光明网,2026-09-23
- 《事关孩子上学!从幼儿园到大学,国家有这些资助》,中国政府网,2026-07-28
- 新华网:《2025年全国累计资助学生近1.6亿人次》,2026-07-28
- 司马迁:《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 班固:《汉书·儒林传》《汉书·武帝纪》
- 范晔:《后汉书》相关篇目
- 顾炎武:《日知录》卷十六"拟题"“经义论策"诸条
- 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
- 人民网:《〈白鹿洞书院揭示〉——一篇南宋校规的恒久魅力》,2018-11-30
- 央广网:《古代书院是如何教书育人的?》,2018-12-04
- 光明网《文摘报》:《汉代的太学》,2023-09-13
- 《明史·选举志》《明史·顾宪成传》《明史·熹宗本纪》
- 中央电视台相关专题片:《东林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