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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 周六

串串看 · 2026年10月3日

今日主题:从"五十养于乡"到10.76亿人参保——中国人"老有所养"的四千年

谁家没有老人?谁又不会老?养老这件事,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没人能绕过去。今天的中国,正在以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步入老龄化社会:据民政部、全国老龄办2026年7月31日发布的《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32338万人,占总人口的23.0%;65周岁及以上22365万人,占15.9%——换句话说,每四个多中国人里就有一位超过60岁。与此同时,养老保障的家底也前所未有地厚实:截至2025年末,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107591万人,即10.76亿人;2025年全国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养老金总体上调2%;全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39.5万个、养老床位767.9万张;全国8万个老年助餐点让老人在家门口吃上热乎饭。这件今天由国家制度兜底的事,在古代却主要靠另一种方式支撑:早在《礼记·王制》中就记载着"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四千年前的中国人,就已经把"养老"上升为国家典礼;汉代由朝廷向七十岁老人颁发顶端刻着鸠鸟的"王杖",持杖老人地位"比六百石"官员,殴辱者以大逆不道论处;唐代官府免费给八十岁以上老人派"侍丁"护工,全社会提倡奉养父母要和颜悦色的"色养";宋代更建起遍布全国的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生养、治病、死葬一条龙,是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家福利网络。今天串串看就串一串这条"养老线":从《礼记》的"尚齿"古礼到10.76亿人参保,从汉代王杖到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从唐代侍丁到长期护理保险,从宋代居养院到39.5万个养老机构——看看在"让老人安度晚年"这件事上,古人做对了什么、搞砸了什么,今天的我们又进步在哪里、还欠着什么账。


一、《礼记》“五十养于乡"vs 基本养老保险10.76亿人:养老从"礼仪象征"到"制度兜底”

现代:今天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养老,主要不再靠儿女攒粮,而是靠一张覆盖全国的制度安全网。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25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及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数达107591万人(国家统计局口径107599万人,差异源于发布时点),其中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54672万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52919万人;2025年全年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88657亿元、支出77427亿元,年末累计结余98459亿元,投资运营规模2.98万亿元。这张网不是一天织成的:据人民网、中国社会科学网资料,1951年政务院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是新中国第一部社会保险法规;1997年国务院统一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确立"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模式;2009年起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新农保)试点、2011年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城居保)试点,2014年二者合并为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2015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落地,养老金"双轨制"终结。2022年个人养老金制度在36个城市先行,2024年12月15日起推广至全国,截至2025年末累计缴存金额1452亿元——国家、单位、个人三支柱的养老体系基本成型。(来源:人社部《2025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国家统计局2026年2月28日公报、中国政府网2024年12月13日、人民网理论频道2026年4月23日)

古代:(先秦)中国人把养老当国家大事,源头在"尚齿"——崇尚年长。据《礼记·王制》原文记载:“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意思是相传从虞舜、夏、商到西周,四代都有国家养老典礼,且按年龄分级奉养:五十岁由乡党奉养,六十岁由诸侯国奉养,七十岁由天子设于王城的学校奉养,这套制度通行于各诸侯国。《王制》还细致规定了分龄待遇:“五十异粻,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五十岁吃细粮,六十岁常备肉,七十岁有副膳,八十岁常吃珍味;九十岁老人天子有事请教,要亲自带着珍馐登门。养老还与教育合一:“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四代学校都分养有德望的"国老"和平民出身的"庶老”,让有学问的老人在学校里施教。汉文帝、汉武帝也屡下养老诏令,汉武帝曾指出民间养老的现实困境:“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于是免除有老人之家子孙的赋役,让他们安心侍奉。(来源:《礼记·王制》原文、《汉书》相关记载、人民论坛网2024年2月26日《汉代养老政策与实践》)

评一评:先把该给古人的掌声给足。一个社会怎样对待老人,照出的是它怎样看待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四千年前的中国人就把养老定为国家之礼、天子亲自过问,还按年龄分出细粮、肉食、珍馐、扶杖的精细等级,这在世界文明史上是罕见的早熟。更了不起的是《王制》把养老的对象分出"国老"“庶老”,连烈属的父祖、平民中的高年都在奉养之列;汉武帝那句"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孝心不能只靠道德号召,得给普通人卸下赋役担子——这与今天"制度为家庭养老减负"的思路完全相通。但也必须冷静指出古制的根本局限。第一,《礼记》所载更多是儒家理想中的礼制蓝图,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覆盖面。皇侃旧注列出的四类奉养对象虽广,但在生产力低下的上古时代,国家不可能真正逐户供养全国老人,现代学者也多认为这"也许还只是一种礼仪”。第二,古代没有社会保险,没有养老金,礼制只管极少数"国老"和高年模范,绝大多数普通农民老了只能依靠家庭和土地,一旦无子、灾荒、战乱,老境便毫无保障。第三,“五十养于乡"的待遇依托的是等级社会和徭役体系,老人得到的是"皇恩”,不是"权利"——恩赐可以给,也可以随时收回。从乡饮酒礼到10.76亿人参保,真正的质变在于三点:养老责任从家庭独扛变成国家、单位、个人共担;保障依据从君主恩赐变成法定权利,基金结余近10万亿元、按月足额发放;覆盖范围从极少数高年模范扩展到十几亿人,城乡不再两重天。古礼可敬,但只有现代社保制度,才第一次让"老有所养"从典礼上的美好愿望,变成普通人按月到账的生活本身。


二、汉代"王杖"vs 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老人的尊严靠法律撑腰,更要靠法律兑现

现代:今天老年人的权益,有专门法律撑腰。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颁布,到2026年已施行三十周年,期间多次修订,明确规定家庭成员不得盗窃、诈骗、侵占老年人财物,子女负有赡养义务,与老年人分开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当经常看望或者问候老人;2012年修订时还明确"每年农历九月初九为老年节"。据国务院公报2025年第22号刊载,2025年4月民政部、全国老龄办、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中国老龄协会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建立健全维护老年人合法权益工作机制的指导意见》,要求重点针对养老消费、赡养与继承、金融理财、保健养生等涉老领域加强风险防范,依法惩治以"养老"为名侵害老年人财产权益的犯罪;对遭受虐待、遗弃或者家庭暴力的老年人申请法律援助,不受经济困难条件限制。待遇保障也在"长牙齿":据《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全国享受老年人津补贴人数5353.8万人,其中高龄津贴4145.9万人、养老服务补贴585.8万人;2025年全国公安机关侦办养老领域非法集资犯罪案件551起、养老诈骗案件6847起。民政部还持续发布反诈提示,近期明确辟谣"民惠通"等非法养老App以"发放高龄补贴"为名行骗。(来源:中国政府网2025年5月16日及国务院公报2025年第22号、民政部官网《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新华社2026年10月3日报道、央广网2026年5月25日)

古代:(汉)古代把敬老落到法律凭证上的典范,是汉代的"王杖"制度。王杖因杖首刻鸠鸟,又称鸠杖。据《后汉书·礼仪志》记载:“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王杖,餔之以糜粥。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王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1959年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王杖十简”,1981年同地又出土26枚木简组成的《王杖诏令册》(国家一级文物,现藏武威市博物馆),全文近600字,录有汉宣帝本始二年(前72年)、汉成帝建始二年(前31年)等多道诏书。建始二年诏原文规定:“年七十受王杖者,比六百石,入官府不趋;吏民有敢殴辱者,比大逆不道。“翻译成白话:七十岁老人领到王杖,地位比照六百石官员,进官府可以不必小步快跑;无论官民,谁敢殴打辱骂持杖老人,按大逆不道罪论处,可处弃市死刑。诏令还规定持杖老人"行驰道中"“列肆贾市,毋租”——可行走于御道、做买卖免税;“非首杀伤人,毋告劾也,毋所坐”——七十岁以上老人只要不是首谋杀人伤人,不予告发定罪。简册中甚至记载了具体案例:有乡吏殴辱持杖老人,最终被处死刑。汉代养老还分龄施策:60岁"免老"免除赋税徭役,70岁授王杖,80岁赐米,90岁赐帛并免除其子孙赋役。(来源:《后汉书·礼仪志》原文、武威《王杖诏令册》释文、新华网2023年10月23日《王杖——汉代的"敬老卡”》、中国社会科学网2020年9月14日《汉代的"养老令"和"敬老卡”》)

评一评:王杖制度值得大书特书,但评价要一分为二。先夸古人的智慧。一根鸠杖,本质上是国家发给老人的"权益凭证”——它把抽象的尊老道德变成可携带、可辨识的法律标志:百姓望见鸠杖如同见到符节,官吏见到就知道此人受国家保护。更硬气的是诏书背后的罚则:殴辱老人者按大逆不道论处,经商免税、入府不趋,还白纸黑字写入诏令、编入"兰台令",用死刑级别的威慑给老人撑腰。在两千多年前,这相当于一部简版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武威简牍还记载了动真格处死恶吏的判例,说明制度并非一纸空文。“鸠"谐音"久”,以鸠鸟寓意长寿长久,文化用心也极为深远。但批评同样不能含糊。第一,王杖护佑的门槛是七十岁。汉代人均寿命远低于今,能活到七十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普通人熬不到受杖之年,制度看着暖心,覆盖面却很窄。第二,王杖特权是皇权的延伸,不是普遍权利:杖是皇帝"赐"的,待遇是朝廷"赏"的,授予标准和执行力度全看官府是否清明,一旦吏治腐败,乡吏欺压老人的事照样发生,老人只能等上级明察。第三,古代法律维护老人的方式带有强烈的伦理等级色彩——老人在家庭中享有绝对威权,子孙"别籍异财"要判刑,卑幼告祖父母父母本身即犯罪,尊老的另一面是对晚辈独立人格的压制。两千年后再看,从王杖到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进步的内核很清楚:保护对象从七十岁以上的人瑞扩大到全体六十岁以上老人,还覆盖高龄、失能、贫困各类群体;保护方式从君主赐杖、个案申冤,变成专门立法、七部门联动、法律援助免审经济条件、公安机关常态化打击;更关键的是,老人不再只靠子女的"孝心"和明君的"恩典",而是手握法定权利。当然,法律写在纸上不等于落在每个角落——养老诈骗屡打不绝、农村赡养纠纷时有耳闻,说明今天仍要继续"让法律长牙齿"。古今对照,结论只有一个:老人的安全感,终究要靠刚性的制度和不打折扣的执行来守护。


三、唐代"给侍"与"色养"vs 长期护理保险与居家上门服务:照护老人,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有情

现代:老人最大的难题,往往不是缺钱,而是失能之后谁来端水喂饭、擦身翻身。今天的中国正在补上这一块。据《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截至2025年末,长期护理保险参保人数达30854.76万人,享受待遇人数192.91万人——被称为社保"第六险"的长护险,专门为失能人员的生活照料和医疗护理买单。养老服务的"身边网络"也越织越密:全国共有社区养老服务机构和设施35.61万个、床位269.5万张;“十四五"期间累计建设家庭养老床位57万张,提供居家养老上门服务3000万人次;全国老年助餐点达8万个;2025年投入9亿元支持50个项目地区建设家庭养老床位。据国家统计局公报,2025年新开工改造城镇老旧小区2.71万个,增设养老等各类社区服务设施4300余个。养老服务从业人员139.5万人。(来源: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国家统计局2026年2月28日公报、中国老年报2026年8月4日)

古代:(唐)国家出面为老人安排"护工”,唐代是先驱。据《唐大诏令集》及《通典》所载开元七年(719年)户令:“凡庶人年八十及笃疾,给侍丁一人,九十给二人,百岁三人。“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给百岁老人的侍丁增至五人。这就是"给侍"制度:官府免费为高龄和重病老人配备侍丁,人选"皆先尽子孙,次取亲邻”,先从儿孙、亲戚、邻里中选派,被点为侍丁者免除徭役,专心在家照料老人。据光明日报2005年10月18日刊文,这项制度并非空文,敦煌出土的差科簿中常见某人因"充侍丁"而从课丁名册中免除的实证;天宝年间朝廷还放宽标准,家有男性75岁、女性70岁老人且家境困难者,即可有一子充侍。唐代均田制也给老人和残疾人保障口粮田:“老男、笃疾、废疾者,各给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二十亩。“精神层面,唐代盛行"色养"一词:《论语·为政》中孔子答子夏问孝说"色难”,意思是子女奉养父母最难的是始终和颜悦色;唐代把"色养"推为全社会的风尚,《贞观政要·孝友》记载名相房玄龄"事继娘,能以色养,恭谨过人”。据《册府元龟》统计,唐代皇帝共下养老诏令73次,其中唐太宗在位23年就下了28次。(来源:《唐大诏令集》《通典》《贞观政要》、光明日报2005年10月18日《关于唐朝的老人问题》、河北新闻网2019年5月15日《唐代已关注老年人精神健康》)

评一评:唐代这一页,值得所有做儿女的人细读。先夸制度的高明。“给侍"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国家一眼看穿了"养老不只是钱粮问题”:八十岁老人最缺的是身边有个能使唤的人,于是朝廷用免徭役的方式,把儿孙和亲邻"留"在老人床前。这一思路,与今天长期护理保险为失能老人购买照护服务、建设家庭养老床位、提供居家上门服务,几乎是隔了一千三百年的遥相呼应,堪称古代版的"居家养老支持”。敦煌差科簿的实证还说明它真在执行,不是墙上画饼。更打动人心的是"色养"二字:孔子说"色难",唐代人把"让老人心情舒畅"当成品德标杆——养老养老,管饱只是底线,护心才是境界,这与今天提倡的精神慰藉、亲情陪护不谋而合。但局限也要如实点破。其一,给侍的门槛同样在八十岁,能享受者极少;制度保的是高龄中的高龄,普通老人六十岁后仍主要靠家庭自养。其二,“色养"再美,背后是礼教对子女的硬性捆绑:《唐律》规定祖父母、父母在世,子孙另立门户、分攒私财者徒刑三年,父母去世子女在三年内不许生子、不许求官——孝道入刑,亲情被义务化、刑法化,老人得到的陪伴里有多少真情、多少畏惧,很难分清。其三,一旦无子无女、亲邻凋零,再好的给侍制度也接不住,古代对鳏寡孤独的照护主要靠临时赈济和寺院悲田养病坊,没有稳定的长期照护安排。从"给侍丁"到长护险参保3.09亿人,照护逻辑的升级有目共睹:资金上,从靠免役换人手,变成全国性保险基金为专业照护买单;服务上,从靠儿孙亲邻,变成护理型床位、家庭床位、助餐点、上门服务的专业化体系;对象上,从八十岁高年扩大到所有失能人员。但"色养"留下的启示永不过时:再完善的长护险也替代不了家人的脸色和陪伴。制度解决"有人管”,亲情解决"有心暖"——这两条腿,古今都缺一不可。


四、宋代居养院vs 39.5万个养老机构:国家福利的高峰,为何成了"贫者乐而富者扰"

现代:今天集中供养的养老体系,规模和规范程度远超任何时代。据《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共有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39.5万个(含医养结合机构),养老床位合计767.9万张;其中注册登记的养老机构3.92万个、床位498.4万张,护理型床位占比69.9%;全国县级公办养老机构4730个、覆盖率100%;农村特困供养机构1.6万个、互助型养老设施14万余个。同时也要正视现实压力:全国65岁以上老年人口抚养比已达23.1%,即约每4.3个劳动年龄人口要对应1位老人;养老服务从业人员仅139.5万人,对照3.2亿多老年人口,专业护工短缺、城乡和区域供给不均、机构收费与普通养老金水平不匹配,仍是悬而未决的难题。养老这碗饭,要吃饱,还要吃得公平、吃得起。(来源: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人民日报2026年8月3日、国家统计局2026年5月22日1%人口抽样调查公报)

古代:(宋)中国古代国家福利的最高峰出现在宋代,主持者恰恰是被列入"奸臣"的蔡京。据《宋史·食货志上六·振恤》原文记载:“崇宁初,蔡京当国,置居养院、安济坊。给常平米,厚至数倍。差官卒充使令,置火头,具饮膳,给以衲衣絮被。“崇宁三年(1104年)又置漏泽园,由官府拨地作为贫民公墓,“瘗人并深三尺,毋令暴露”。由此形成生有居养院供养、病有安济坊收治、死有漏泽园安葬的完整链条,并推广到全国各州郡。北宋初年仅京师设东、西福田院,最初"给钱粟者才二十四人”,英宗时增至四院、可收容1200人;徽宗崇宁年间居养院体系铺开,据《宋会要辑稿》,居养成人日给米一升、钱十文,冬季加柴炭钱。南宋有养济院等延续其制。然而《宋史》紧接着记下了这套福利的走样:“州县奉行过当,或具帷帐,雇乳母、女使,糜费无艺,不免率敛,贫者乐而富者扰矣。“地方为应付考核层层加码,给居养院添置帷帐、雇乳母女仆,挥霍没有限度,经费靠向民间摊派,穷人享福、富人被扰。陆游批评得更尖锐,据《老学庵笔记》载其言:“所费尤大。朝廷课以为殿最,往往竭州郡之力,仅能枝梧。谚曰:‘不养健儿,却养乞儿;不管活人,只管死尸。‘盖军粮乏、民力穷,皆不问。“宣和二年(1120年)朝廷被迫下诏"裁立中制”,压缩待遇标准;而这套机构也随蔡京几度罢相而废兴无常。(来源:《宋史·食货志上六·振恤》原文、《宋会要辑稿·食货》、陆游《老学庵笔记》、人民网2013年9月10日《真实的蔡京是能臣 曾主持建宋代福利院》、人民论坛网2019年11月18日)

评一评:评价宋代福利,最忌因人废言、因事废理,必须把三层道理掰扯清楚。第一层,蔡京人品历史早有定论,但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作为制度设计,是实打实的历史性高峰。在一千年前,一个国家以中央诏令把鳏寡孤独的生养、治病、安葬全包下来,经费制度化、机构网络化、待遇量化到每日米一钱几,不要说当时的世界,就是元明清三代也未完全超越。这证明中国人搞社会保障的制度想象力和国家行动力,早在宋代就达到过惊人高度,“不因蔡京是奸臣就说福利是骗局”,才是公正的历史态度。第二层,《宋史》和陆游记下的教训同样真实,而且至今读来刺耳。好制度为什么变味?根子在"只向上负责"的考核:朝廷把福利办得好坏定为地方官政绩,官员便搞忠诚竞赛——标准层层抬高、帷帐乳母都配上,钱不够就摊派,结果福利从"雪中送炭"异化成"面子工程”;更有壮者冒住进居养院、漏泽园按埋葬人数领经费甚至拆分尸骨凑数的腐败。也就是说,福利一旦脱离实际财力、失去精准瞄准和监督,善政也会变成扰民之政。“不养健儿,却养乞儿"的民谚,讽刺的不是救济穷人本身,而是轻重失序、穷兵与靡费并存的荒唐。第三层,古代福利再发达,根基是"皇恩"而非"民权”:机构因权臣上台而兴、下台而废,待遇凭皇帝一道诏书增减,既无稳定财源,也无百姓参与的监督,繁华注定难以持续。从居养院到今天39.5万个养老机构,超越之处正在于:资金有法定社保基金和财政预算保障,不再随权臣个人进退;服务有护理型床位占比、适老化标准等规范约束,防止铺张走样;监督有审计、公益诉讼和社会监督多重渠道,瞄准特困、失能等刚需群体。但宋代的警钟今天仍要长鸣——养老投入既要随老龄化稳步加码,又必须量力而行、精准滴灌、严防跑冒滴漏;任何脱离财力的"福利竞赛"和滋生腐败的"监管盲区”,最终买单的都是普通纳税人。善政贵在可持续,这是居养院留给今天最值钱的一课。


结语

从《礼记》“五十养于乡"到10.76亿人参保,从汉代王杖到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从唐代给侍、色养到长期护理保险与居家上门服务,从宋代居养院到39.5万个养老机构,四千多年这条线,其实只讲了一个朴素道理:老人的今天,就是每个普通人的明天;一个社会养老的成色,最终决定了所有人老去时的底气。中国人的尊老传统是深厚的本钱,古圣先贤把养老定为国礼、设计出王杖、侍丁、居养院等种种精巧安排,值得骄傲;但古代养老覆盖面窄、依托皇恩人治、好制度难免走样废弛的局限,也必须看清。今天的进步,是用法定权利取代君主恩赐、用全民制度取代家庭独扛、用专业体系取代临时赈济;而未竟的账,是护工还不够多、农村和普通家庭的养老压力还很大、养老诈骗仍在盯着老人的钱袋子。对每个普通人来说,读懂这条线至少有两个用处:一是趁年轻时足额参保、早作规划,二是趁老人健在时多给几个好脸色——制度管底线,亲情才暖心。老有所养,终究是国家、社会和每个家庭要一起扛起的事。

(本期主要资料来源:《礼记·王制》《后汉书·礼仪志》《唐大诏令集》《唐律疏议》《宋史·食货志》《宋会要辑稿》、陆游《老学庵笔记》等正史与文献原典;武威《王杖诏令册》出土简牍释文;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25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国家统计局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及1%人口抽样调查公报、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网、央广网、光明日报、人民网、中国政府网等权威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