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看

2026-09-30 · 周三

串串看 · 2026年9月30日

今日主题:从临淄蹴鞠到双奥之城——中国人"玩球练身"的两千三百年

明天就是国庆长假,今天串串看换个轻松点的话题:聊聊体育。当今世界第一运动是足球,2026年夏天世界杯刚刚扩军到48支球队、在美国和加拿大、墨西哥三国踢了一个多月;而现代足球的规则,是1863年英国人在伦敦一家小酒馆里定下的。但少有人知道,“用脚踢球"这件事,中国的史书早在两千三百多年前就记下了。《战国策·齐策》记载,纵横家苏秦游说齐宣王时描述齐国都城临淄的繁华:“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蹋鞠"就是踢球。2004年7月15日,时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北京第三届中国国际足球博览会上正式宣布:世界足球起源于中国淄博临淄。但故事并不只有风光:汉代蹴鞠是直接对抗的军事训练,唐宋发展出充气球门和"齐云社"这样的职业行会,元明之后却逐渐走向表演化、娱乐化,清代主要在民间流传;而那位因踢球发迹的高俅,在正史里掌管禁军、军政废弛,是北宋灭亡的责任人之一,《水浒传》又给他添了许多虚构故事。再往后,1932年洛杉矶奥运会,四万万人口的中国只派出刘长春一名运动员,预赛即遭淘汰;1984年同样在洛杉矶,许海峰一枪实现中国奥运金牌"零的突破”;2008年北京让世界看到一届"无与伦比"的夏奥会,2022年北京又成为全球唯一的"双奥之城”。今天就串一串这条两千三百年的"体育线":从临淄街头的皮鞠到现代世界杯,从捶丸、马球到奥运赛场,从刘长春孤独的背影到全民健身国家战略——看看古人玩球练身做对了什么、跑偏了什么,今天的我们又该怎样理解"体育"这两个字。


一、临淄蹋鞠与充气球门:足球的"中国祖籍",两千三百年有据可查

现代:足球是公认的世界第一运动。据国际足联统计,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全球累计观赛人次超过50亿,决赛吸引约15亿人观看;2026年世界杯首次扩军至48支球队、由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三国联合举办,决赛圈比赛从64场增加到104场。现代足球的规则根基在英国:1863年10月26日,英格兰11家俱乐部在伦敦皇后大道的共济会酒馆开会成立英格兰足球协会,制定了第一部统一的足球规则,这一天被视为现代足球的诞生日。这里要把两个概念分清楚:现代足球(有统一规则、协会、联赛、世界杯的竞技体系)确实起源于英国;但"用脚踢球"这项活动本身,最早的明确文字记载在中国。2004年2月,国际足联在成立百年的官方纪念活动中确认足球起源于中国古代的蹴鞠;2004年7月15日,布拉特在北京第三届中国国际足球博览会开幕式上宣布:“足球,起源于中国一个叫临淄的城市”,亚足联秘书长维拉潘同日向淄博临淄颁发"足球起源地"证书和纪念杯。2006年,临淄蹴鞠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5年10月,习近平主席访问英国时,还把一枚"四片仿古蹴鞠"作为国礼赠给曼城足球俱乐部。(来源:人民网2013年2月17日《中国临淄是世界足球起源地 蹴鞠战国时期已形成》、中国网2014年7月15日《布拉特宣布世界足球起源于中国》、央广网《足球起源于临淄专家论证会纪要》、大众日报2015年10月26日)

古代:(战国—宋)中国最早的"踢球"记载,出自两部正史级文献。《战国策·齐策》载,公元前3世纪初苏秦游说齐宣王(公元前319年—前301年在位)时说:“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史记·苏秦列传》几乎原样复述了这段话。2004年6月,中国体育史学、考古学和齐文化研究领域的36位专家在临淄召开"足球起源于临淄"专家论证会,依据文献和考古资料达成共识:中国古代蹴鞠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都城临淄,距今两千三百多年。《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还留下了世界上最早的"球迷"记载:西汉名医淳于意(仓公)的诊籍记录,安陵阪里的项处身患"牡疝",医嘱"慎毋为劳力事",项处球瘾难耐仍外出"蹴踘",结果"要蹶寒,汗出多,即呕血",次日身亡——为踢球送了命。蹴鞠在汉代不只是娱乐,还是军事训练项目,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著录有《蹴鞠二十五篇》,列入"兵技巧"类。唐宋是蹴鞠的黄金时代:唐代出现充气球——用八片皮缝成球壳,内塞动物膀胱吹气,与现代足球原理一致;宋代工艺进一步提升,用十至十二片皮革缝制、“密砌不露线角”。据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汴梁皇宫的筑球表演,中央竖立高三丈的球门,上留"风流眼",左右军各十余人对抗;南宋陈元靓《事林广记》更记录了临安(杭州)踢球艺人自发组织的行会"齐云社"(又称"圆社"),社内有都部署、教正、社司等职事,定有《齐云社规》,规定"风起不踢,酒后不可踢",还有自己的会歌,“四海齐云社,当场蹴气毬”——这是世界上最早见诸记载的民间足球社团之一。(来源:《战国策·齐策》、《史记·苏秦列传》《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汉书·艺文志》、陈元靓《事林广记》、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临淄区人民政府官网"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蹴鞠"词条)

评一评:这一页历史,值得中国人骄傲,但也得骄傲得有分寸。说骄傲,是因为"用脚踢球"的记载之早、形制之成熟、组织之完备,确实世界罕见:两千三百多年前临淄百姓就把蹋鞠和吹竽、鼓瑟并列为民俗活动;汉代有专门著作、列入兵技巧;唐宋有充气球、高球门、对抗赛;南宋齐云社有职事、有社规、有会歌、有全国性的"山岳正赛",这套"行会+规则+赛事"的形态,与现代足球俱乐部的组织逻辑高度相似。国际足联的正式认定、蹴鞠作为国礼走出国门,也不是自说自话,而是文献、考古和国际组织三方对得上的结论。但分寸感同样重要,必须说清楚两点:第一,“蹴鞠是足球的祖先"不等于"现代足球是中国人发明的”——从古代蹋鞠到英国1863年规则之间,没有连续传承的直接证据链,蹴鞠怎样西传、是否影响了欧洲民间足球,学界至今只有推测;现代足球之所以成为世界第一运动,靠的是英国那套统一规则、职业联赛和全球组织体系,这份贡献要承认。第二,也是更值得反思的:中国蹴鞠在唐宋达到高峰后,玩法逐渐从直接对抗转向隔着球门的间接对抗,再转向"白打"这种比花样、比技巧的表演,对抗性和竞争性一路减弱,到明清主要成为宫廷和民间的娱乐,最终没有自行演变成现代竞技体育。根子在于古代社会重文轻武、把体育多视作"玩物",既没有独立的体育制度,也没有"公平竞技、全民参与"的体育思想生长的土壤。祖宗踢过好脚,不代表子孙天然会踢球——这话放到今天中国男足身上,尤其值得琢磨。


二、捶丸、马球与冰嬉:那些被"误会"成外来运动的中国老玩法

现代:现代奥林匹克运动设项30多个大项,其中不少项目中国人乍一看会觉得"这是舶来品"。高尔夫球被西方体育史一般认为起源于14世纪的苏格兰——1457年苏格兰王室还曾因高尔夫耽误射箭练兵而下令禁止,这是高尔夫最早的明确文字记载之一。马球如今是亚运会正式项目,流行于南亚、中东和南美。滑冰、冰球则是冬奥会和欧美职业联赛的热门项目。但有意思的是,这些运动在中国古代都能找到高度相似的"前辈":以杖击球入窝的捶丸、骑马持杖争球的马球、清代被奉为"国俗"的冰嬉。(来源:央视网2016年8月27日《最早"高尔夫"捶丸起源唐代》、人民政协网2021年8月7日《约900年前的中国流行过"高尔夫球"》、光明日报2018年6月1日《唐人与马球》、故宫博物院官网藏品资料)

古代:(唐—清)先看捶丸。捶丸由唐代马球分化出的"步打球"演变而来——唐代诗人王建《宫词》有"寒食宫人步打球",即不骑马、徒步持杖打球入门;宋代变球门为球窝,发展成捶丸。元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年),托名"宁志老人"者著成《丸经》,全书32章,系统记载捶丸的场地、器具、规则和战术,“择地平峻凹凸以制胜,拽肘运杖,击杓收窝”,又载"宋徽宗、金章宗皆爱捶丸,盛以锦囊,击以彩棒"。山西洪洞广胜寺水神庙的元代壁画《捶丸图》中,人物在设了球窝、插着彩旗的场地上持杖击球,北京申奥期间萨马兰奇看到后曾惊叹"原来中国人在元代就开始打高尔夫了"。2022年前后,河南平顶山学院陶瓷工艺技术陈列馆还发现千余枚唐至清代的陶瓷捶丸,其中坑点纹球与现代高尔夫球外形惊人相似。再看马球:唐代马球(古称击鞠、打球)极盛,一般认为源于波斯(一说吐蕃),经西域传入长安,是典型的外来运动被大唐吸收改造。唐人封演《封氏闻见记》记载唐太宗"闻西蕃人好为打球,比亦令习";陕西乾县章怀太子李贤墓出土的《马球图》壁画,20余骑驰逐争球,是国宝级文物。马球在唐代同时是军事训练内容,唐玄宗曾下诏在军队中推广;但比赛不戴护具、十分危险,韩愈《上张仆射第二书》说"小者伤面目,大者残形躯",《新唐书》也记载金吾将军周宝打马球被打瞎一只眼。最后看冰嬉:清代将冰上运动奉为"国俗",乾隆说"冰嬉为国制所重"。每年冬至到三九,从八旗官兵中挑选"善走冰"的能手,在西苑太液池(今北海、中南海)表演转龙射球、抢等(速滑)、花样滑和冰上蹴鞠,故宫藏金昆等绘《冰嬉图》卷长近6米,再现其盛;清廷还编有专门的滑冰兵种"技勇冰鞋营"。(来源:《丸经》、王建《宫词》、封演《封氏闻见记》、韩愈《上张仆射第二书》、《新唐书》、故宫博物院官网《金昆等冰嬉图卷》、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光明网2022年1月29日)

评一评:这一节最需要的是既不妄自菲薄、也不妄自尊大。古人确实玩得精彩:捶丸有专著、有球窝、有彩旗、有按地形选线的战术,比苏格兰高尔夫的记载早了约175年;唐代以开放气度接纳源于波斯的马球,把它玩成上自皇帝、下至军民甚至宫女都参与的"国球",还用于练兵;清代冰嬉把滑冰、射箭、杂技和军事检阅融为一体,规模和技艺都令人惊叹。这些都说明,中国人在身体游戏上从来不缺想象力和创造力,盛唐的开放心态尤其值得记住——好运动不问来路,拿来、玩好、化成自己的。但有几条边界必须守牢:第一,“像"不等于"是”,“早"不等于"传下去了”。捶丸与高尔夫、冰嬉与现代滑冰之间,同样缺乏直接传承证据,国际体育史界的主流看法仍是高尔夫定型于苏格兰、现代滑冰规则成熟于欧洲;我们可以说捶丸是"惊人相似的东方平行发明",却不能简单宣称"高尔夫起源于中国"。第二,这些运动的兴衰高度依赖皇权和贵族趣味:马球盛于唐、捶丸盛于宋元、冰嬉盛于清,一旦风气转移便迅速衰落,始终没有下沉为普通民众日常参与、自主组织的稳定传统。第三,马球"小者伤面目,大者残形躯"的记载也提醒我们,竞技之美与安全风险并存——古代没有护具和规则保护,现代体育的医疗保障、器材标准和保险制度,正是文明进步的一部分。一句话:认祖归宗可以,但争"世界第一"的虚名没有意义;真正该做的,是把古人爱玩、会玩、开放地玩的那股劲儿接过来。


三、从刘长春到许海峰再到双奥之城:一个民族的奥运百年,三步走完

现代:中国与奥林匹克的关系,是一部浓缩的国家命运史。1908年,《天津青年》杂志发出著名的"奥运三问":中国人什么时候能派运动员参加奥运会?什么时候能拿到奥运金牌?什么时候能举办奥运会?回答这三问,中国人用了整整一百年。第一步,走出去:1932年洛杉矶第十届奥运会,23岁的短跑选手刘长春作为中国唯一的运动员参赛。此前日本人操控的报纸谎称他将代表伪满洲国参赛,刘长春在《大公报》发表声明:“我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我是中国人,绝不代表伪满洲国出席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靠张学良资助的8000银元,他在海上航行20多天抵达洛杉矶,开幕式上中国代表团第8位入场,全队只有6人、运动员仅他一人;100米、200米预赛均被淘汰。第二步,夺金牌:1984年7月29日,还是在洛杉矶,27岁的许海峰在男子自选手枪慢射比赛中以566环夺冠,拿下那届奥运会首金、也是中国奥运史上第一枚金牌,《义勇军进行曲》第一次在奥运赛场奏响,萨马兰奇亲自颁奖,称"这是中国体育史上伟大的一天”。那届奥运会中国军团共夺15金。第三步,办奥运: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中国以51枚金牌首次登顶金牌榜,国际奥委会用"无与伦比"评价这届盛会;2022年2月,北京冬奥会成功举办,北京由此成为全球唯一既举办过夏奥会、又举办冬奥会的"双奥之城”。到2024年巴黎奥运会,中国派出405名运动员参赛——对比1932年的"一个人的奥运",恍如隔世。(来源:新华网2024年7月30日《92年前的今天,第一次有中国人站上奥运赛场》、光明网2024年7月26日《刘长春,多希望你能看到!》、人民日报2024年10月4日《从"仰视世界"到"平视世界"》、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21年6月7日《许海峰:零的突破 为国争光》、国家体育总局官网、Olympics.com)

古代:(先秦)现代奥运是1896年复兴的西方体育产物,但中国人"通过竞技育人、通过身体锻炼连接家国"的思想,自有古老源头。西周贵族教育以"六艺"为纲——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射箭)、御(驾驭战车)就是体育和军事技能,体育在当时是培养完整人格的必修课。《礼记·射义》说:“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射箭前先端正自己,射不中不怪赢家,只反省自己。《论语·八佾》记孔子的话:“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比射礼看重的是是否射中、是否合礼,而不是谁力气大把靶子射穿,因为人的力气本来就不同。这与奥林匹克"参与比取胜更重要"的精神,内核惊人地相通。遗憾的是,这套"射以观德"的传统后来主要停留在士大夫礼俗层面,唐宋以降科举重文,身体教育在主流教育中日渐边缘化,民间体育长期自生自灭,没有发育出全民性的竞技制度。(来源:《礼记·射义》、《论语·八佾》、《仪礼·乡射礼》、光明网2026年3月30日《传统"乡射"礼与社会"共同体意识"的塑造"》)

评一评:百年奥运三步路,最该读懂的是"体育"和"国运"之间的关系。刘长春那一代,跑的是一个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海上颠簸20多天、没有系统训练,预赛出局几乎是注定的,但他在风浪中公开拒绝代表伪满洲国,“单刀赴会"本身就保住了四万万同胞的尊严;许海峰那一枪,是改革开放之初中国人向世界证明"我行"的一枪,他赛前只是安徽一名普通供销系统职员,这枚金牌极大振奋了整个民族;北京从2008到2022,则是一个国家用两场奥运向世界展示组织能力和文化气度。1932年一个人、2024年405人,数字的对比就是国家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最好注脚。但赞美之后,也要客观补上两面:一面是对"金牌"的理解需要升级。许海峰之后,中国人曾长期把奥运金牌与民族尊严紧紧绑在一起,赢了举国狂欢、输了口诛笔伐;而今天,我们越来越能接受"胜固可喜、败亦英雄”,这种心态成熟本身就是自信的体现——体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奖牌榜上的位次,而是国民的健康和精神面貌。另一面要正视竞技体育与群众体育的落差:金牌大国不等于体育强国,中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口比例、人均体育场地面积、青少年体质等指标与发达国家仍有差距,“三大球"尤其是男子足球长期落后,说明精英体制能堆出金牌,却堆不出深厚的群众基础。2014年全民健身上升为国家战略,2021年全民健身计划提出到2025年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2.6平方米,方向正是补这一课。古人讲"射求正诸己”,一个民族的体育也是如此:真正的强大,不在赛场上赢过别人那一刻,而在于每个普通人都有地方运动、有兴趣运动、有健康身体的日常。


四、高俅的教训与足球反腐:球踢得好是本事,但管不住权力就是灾难

现代:说完古代的辉煌,必须直面一个尴尬的问题——足球起源于中国,可今天的中国男足长期成绩不佳,甚至一度与腐败、假球深度绑定。2022年至2023年,中国足坛掀起反腐风暴:中国足协原主席陈戌源、中国男足原主教练李铁、足协原副主席于洪臣、杜兆才等先后落马。2026年1月29日,国家体育总局、公安部、中国足协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足球行业"假赌黑"专项整治结果:对经法院认定构成犯罪的陈戌源、李铁等73名从业人员,给予终身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有关活动的处罚;对天津津门虎、上海申花、山东泰山、北京国安等13家俱乐部作出2026赛季罚分、罚款处理,其中天津津门虎、上海申花各扣10分、罚款100万元。官方强调,将以"零容忍"态度持续惩治足球领域违规违纪问题。刮骨疗毒之后,中国足球的重建仍然漫长——国家队青训体系、联赛健康度、足球人口,每一样都需要十年以上的耐心。(来源:新华社2026年1月29日《陈戌源、李铁等73人被终身禁止从事足球活动》、央视新闻2026年1月29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6年1月29日)

古代:(北宋)历史有时会以惊人的方式押韵。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踢球的人",恰恰是一个因球得宠、误国误军的反面典型——高俅。需要先把正史和小说分清楚:施耐庵《水浒传》里那个陷害林冲、逼走王进、处处与梁山为敌的高俅,大部分情节是文学虚构,历史上高俅也没有镇压过宋江起义。但正史和宋人笔记里的高俅,问题同样严重。据南宋王明清《挥麈后录》记载,高俅本是苏轼门下的小吏,“笔札颇工”,苏轼把他举荐给驸马都尉王诜;一次他替王诜给端王赵佶送篦刀,正赶上赵佶踢球,高俅露了一脚球技,由此得宠;赵佶继位为宋徽宗后,高俅一路高升,官至殿前都指挥使、太尉,“掌管禁军”。《宋史》虽未给高俅单独立传,但同时代人的记载直指其失职:他掌管禁军期间"军政废弛",把禁军当作私役、军营地皮建私宅,平日不管训练。靖康元年(1126年金军南下,北宋几十万禁军很快溃败,时人认为高俅难辞其咎。高俅本人在靖康元年病死于开封,反倒因为提前离开宋徽宗南逃集团、没有卷入皇权斗争,落了个善终——太学博士李若水曾要求追削其官秩。《水浒传》称他为"圆社高二",倒是与宋代踢球行会"圆社"的记载对得上,说明"高俅球技出众、以球得宠"确有史实底子,小说只是把这枚真实的种子长成了一棵虚构的大树。(来源:王明清《挥麈后录》、《宋史·李若水传》、中国新闻网2014年6月20日《高俅:因蹴鞠获宋徽宗青睐 未镇压过宋江起义军》、光明网文摘报2021年10月16日《还原真实的高俅》、央视网2007年6月15日)

评一评:把高俅和当代足坛反腐放在一起,不是为了猎奇,而是这面镜子照出的道理跨越九百年。首先要给高俅一个公正的评价:球踢得好本身不是罪,反倒是真本事——在宋代齐云社的体系里,能把球玩到"似鳔胶粘在身上",是专业技能;他文笔也不差,苏轼门下出身。真正的问题出在权力逻辑上:一个因个人玩宠而被越级提拔的人,去掌管几十万禁军这种国之重器,而宋代制度对皇帝的私人好恶几乎没有硬约束,这才是灾难的根源。高俅把军队当私产、荒废训练,金军一来禁军土崩瓦解,北宋速亡,他"罪不容诛"的评价不冤。其次要说清小说与历史的界限:《水浒传》里的具体恶行多为虚构,不能拿小说当历史判案;但"因宠任佞、军政废弛"这个大框架,正史和宋人笔记是对得上的。九百年后的足坛反腐,本质上是在同一块石头上再摔一次后的自我清理:陈戌源、李铁们的问题,同样不是"懂不懂球",而是把行业管理权变成了利益交换、操纵比赛的工具;联赛被假赌黑侵蚀,受害的是公平竞赛,最终透支的是亿万球迷的信任。73人终身禁足、13家俱乐部被罚,处理不可谓不重,说明现代中国有古代没有的两样东西——独立的司法追究和制度化的行业惩戒,而且动了真格。但处罚只是止血,真正的考题在后面:高俅的教训是"用人",足球的教训是"体系"——去行政化、按足球规律办青训、让联赛在透明监管下市场化运行、扩大足球人口,这些事没有捷径,也不能靠一两次运动式整顿一劳永逸。对普通人来说,这段古今对照还有一层更实在的启示:爱好是爱好,权力是权力,把私人喜好和公共职责混在一起,小则误事、大则误国;监督和制度,永远比个人的自觉靠得住。


本期小结:从战国临淄街头与吹竽鼓瑟并列的"蹋鞠"、《史记》里为踢球丢了性命的球迷项处,到唐宋充气球、高三丈的球门、有职事有社规有会歌的齐云社;从元代32章《丸经》和洪洞壁画里的捶丸、唐太宗令习的波斯马球、章怀太子墓《马球图》,到清代"为国制所重"的冰嬉和故宫《冰嬉图》;从1908年振聋发聩的"奥运三问",到1932年刘长春拒绝伪满洲国、一个人走向洛杉矶,到1984年许海峰566环一枪实现金牌零的突破,再到2008年北京"无与伦比"、2022年北京成为全球唯一双奥之城;从高俅以球得宠、掌管禁军而军政废弛、北宋速亡,到2026年73人终身禁足、13家俱乐部被罚的足坛刮骨疗毒——中国人"玩球练身"的两千三百年,给长假里的普通人留下四条实在话。第一,历史的荣耀要认,但要认得清醒:蹴鞠是世界足球的"中国祖籍",捶丸、马球、冰嬉各有精彩,这些是文献和国际组织都认可的事实;但"相似"和"更早"不等于直接传承,现代足球、高尔夫的规则体系诞生在英国和苏格兰,这份贡献要承认,争虚名没有意义。第二,开放是体育的天性,也是盛唐留给我们的启示:马球是外来运动,唐人拿来、玩好、还用于练兵;今天我们也该有这份气度——欣赏各国长处,把好东西学过来化成自己的,比关起门来争"老子祖上也阔过"强得多。第三,国运兴则体育兴,而体育的归宿是普通人的健康:从一个人的奥运到405人的代表团,靠的是国家站起来、强起来;但金牌大国不等于体育强国,竞技争光之外,人均场地、经常锻炼人口、青少年体质和"三大球"群众基础才是更硬的指标,全民健身这门课要慢慢补,心态也要从"只认金牌"走向"胜固可喜、败亦英雄"。第四,爱好不能凌驾于规则,权力必须关进制度的笼子:高俅的灾难在于以私宠授公权、无人能约束,当代足坛反腐则证明司法和行业惩戒动真格才能净化生态;而真正的重建靠青训、靠联赛、靠足球人口,十年起步,急不得。国庆长假,不妨放下手机、出门走走,踢一场球、跑几公里、陪老人散散步——体育说到底不是赛场上的事,而是每个人身体里的事。两千三百年前临淄百姓在阳光下蹋鞠的那份舒展和自在,或许正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本期史料依据:《战国策·齐策》、《史记·苏秦列传》《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汉书·艺文志》、《论语·八佾》、《礼记·射义》、《仪礼·乡射礼》、封演《封氏闻见记》、韩愈《上张仆射第二书》、《新唐书》、陈元靓《事林广记》、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丸经》、王明清《挥麈后录》、《宋史·李若水传》等;现代资料来源: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新闻、光明网、中国新闻网、人民政协网、国家体育总局官网、故宫博物院官网、Olympics.com、央广网、临淄区人民政府官网等权威发布,已随文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