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看 · 2026年9月27日

今日主题：从福船指南针到现代船舶与万米深潜——中国人"向海而行"的两千年

打开地图，中国的海岸线像一张拉满的弓，从鸭绿江口一直弯到北部湾，全长1.8万多公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不是只盯着黄土的民族：七千年前河姆渡先民已经划桨行舟，秦汉时楼船载重远航，唐宋时广州、泉州帆樯林立，南宋赵汝适在《诸蕃志》里写下"渺茫无际，天水一色，舟舶来往，惟以指南针为则"。最辉煌的篇章由郑和写就——1405年到1433年，两万七千余人的船队七下西洋，航程十万余里，访问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远抵达东非和红海，比哥伦布、达·伽马的远航早了近九十年。然而郑和之后，明清统治者转身向内，厉行海禁，“禁滨海民不得私出海”，中国在海洋文明到来的前夜关上了大门，为此后数百年的落后埋下伏笔。进入当代，中国人重新走向深蓝：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造船完工量、新接订单量、手持订单量分别占世界总量的56.1%、69.0%、66.8%，三大指标连续16年保持世界第一；首艘国产电磁弹射航母福建舰2025年11月5日正式入列；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花城号"2026年3月出坞；“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坐底马里亚纳海沟10909米；宁波舟山港2025年货物吞吐量14.3亿吨，连续17年全球第一。今天串串看就串一串这条两千年的海上线：从福船水密隔舱到三大指标领跑，从指南针牵星术到北斗导航，从刺桐古港到14亿吨东方大港，从郑和宝船到福建舰与万米深潜——中国人向海而行，古人做对了什么、走错了哪一步，今天的我们又怎样把那笔旧账补了回来。

一、福船与水密隔舱vs 三大指标连续16年世界第一：造船这门手艺，中国领先过、断档过、又追回来了

现代：今天中国造船业的地位，用数据说话最硬气。据工业和信息化部2026年2月1日发布的数据，2025年1—12月，我国造船完工量5369万载重吨，同比增长11.4%，占世界总量的56.1%；新接订单量10782万载重吨，占世界总量的69.0%；截至12月底手持订单量27442万载重吨，同比增长31.5%，占世界总量的66.8%，手持订单再创历史新高——三大指标国际市场份额连续16年保持全球领先。高端突破同样实打实：2025年17.4万立方米大型LNG运输船全年交付15艘，创下我国大型LNG船交付新纪录；全球18种主要船型中，我国有16种新接订单量位居世界第一；海洋工程装备市场份额连续8年居世界首位；全年船舶产品出口金额550.8亿美元，同比增长26.7%。邮轮被称为造船工业"皇冠上的明珠”，首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魔都号"2024年1月1日开启商业首航，至2026年初已服务近69万名中外旅客；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爱达·花城号"2026年3月20日在上海出坞，总吨位14.19万吨、总长341米，汇聚超2500万个零部件，国产化配套率较首制船提高5个百分点，建造周期缩短8个月，计划于2026年11月6日提前交付，从广州南沙邮轮母港开启国际航线。（来源：工业和信息化部官网2026年2月1日《2025年我国造船国际市场份额继续保持全球领先》、中国政府网新华社通稿、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2025年船舶工业经济运行分析》、新华网2026年3月20日、央广网2026年4月17日）

古代：（唐—明）中国曾是世界上造船技术最先进的国家。据科技日报《沧海扬帆起航郑和七下西洋》及相关史料，唐代中国人已经发明水密隔舱、车船、平衡舵和开孔舵。水密隔舱是用横隔板把船舱分成互不透水的独立舱室，航行中哪怕一两个舱破损进水，船依然不会沉没——这项发明比欧洲早了约一千年，2010年"中国水密隔舱福船制造技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宋元时期，中国海船船型定型，福船、沙船、广船并称三大船型，其中福船应用最广：底尖上阔、首昂艉高，船壳板采用搭接法形成"鱼鳞式"结构，整体强度高、不易漏水；南宋大海船载重量已达万石以上，可载乘客千人，船上生活设施齐全，能养猪、种菜、酿酒。明代郑和船队把中国古代造船推向顶峰。《明史·郑和传》载：“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明史·兵志》描述宝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可容千人"。1405年首次下西洋，船队海船数十至两百余艘、人员27000余人，从南京龙江港、太仓刘家港、福州长乐太平港出发。关于最大宝船的确切尺度，史学界至今存在争议：按传世文献换算长约140—150米，不少造船史学者认为超出木质结构强度极限；南京宝船厂遗址1957年及2003—2004年出土的多根10—11米长铁黎木舵杆，业界推算匹配约70米长的船只。即便按70米计，也远比八十多年后哥伦布、麦哲伦百吨级的帆船大得多。郑和宝船为福船船型，设多道横舱壁，正是水密隔舱技术的集大成者。（来源：《明史·郑和传》《明史·兵志》、科技日报2024年11月8日王渝生文章、扬子晚报2022年7月1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名录、中国船史研究会相关研究）

评一评：这一节先给古人记大功，也要正视断档。水密隔舱是中国人对世界航海安全最伟大的贡献之一：把一个大舱分成若干个互不透水的小舱，用"局部破损不影响整体"的思路解决沉船难题，这和现代舰船的抗沉设计原理完全一致，早了欧洲上千年；福船"底尖上阔"兼顾破浪与稳性、船壳鱼鳞搭接增强强度，体现的是成熟的工程智慧。郑和船队两万七千人、七种船型分工明确（宝船、马船、粮船、战船、水船），本质上是一套古代海上系统工程，说它代表当时世界造船的巅峰毫不为过。对宝船尺寸之争也要有科学态度：正史所记数字与出土文物存在矛盾时，不盲从、不夸大，承认"确切尺度尚无定论"本身就是尊重事实——但这不影响对船队整体规模和技术水平的评价。真正必须指出的是那次致命的断档：郑和之后，官方远航停止，造船档案被毁，厉行海禁甚至规定建造双桅杆以上船只即处以重刑，中国造船技术从领先世界到自我禁锢，明清两代与西方的差距就此拉开。今天中国造船业三大指标连续16年世界第一，靠的不是运气：从一穷二白重建现代造船体系，到攻克LNG船、大型邮轮这些此前被少数国家垄断的高端船型，是几十年工业积累、完整产业链和数百万产业工人干出来的。当然也要清醒：第一的份额不等于处处最强，邮轮配套率仍在爬坡、部分核心设备仍需追赶，“造船大国"向"造船强国"的路还没走完。一门手艺领先过、中断过、又靠实干追回来——这是造船这条线给普通人最实在的启示。

二、指南针与过洋牵星术vs 北斗与现代航海导航：从"看天辨向"到"卫星指路”

现代：今天船舶在茫茫大洋上确定自己的位置，靠的是全球卫星导航系统。中国自主建设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已广泛用于航海导航：据中国卫星导航系统管理办公室发布的信息，北斗系统目前在轨卫星50颗，全球定位精度优于10米，在亚太地区精度更高，授时误差小于20纳秒，已被国际海事组织认可为全球无线电导航系统组成部分，中国沿海及内河船舶大规模装载北斗终端，渔船、货轮、公务船在没有手机信号的远海也能实时定位、收发短报文求救。现代船舶还同时使用GPS、电子海图显示与信息系统（ECD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和雷达，把船位、航向、航速、周边船只、海底地形全部叠加在电子海图上，误差以米计；自动化驾驶系统能按规划航线自动 steering，船员在驾驶台屏幕前就能掌握全局。天文导航也没有消失，而是作为卫星信号受干扰时的备份手段保留在海军训练中。（来源：中国卫星导航系统管理办公室、北斗网、国际海事组织相关决议、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公开资料、人民网）

古代：（北宋—明）指南针是中国送给世界航海事业的礼物。世界航海史上使用指南针的最早记载，出自北宋朱彧1119年所著《萍洲可谈》：“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朱彧之父朱服1099—1102年任广州知州，所记为广州港见闻，说明中国海船使用指南针不晚于此时，比欧洲记载早了至少大几十年到上百年。更早的科学基础由沈括奠定，他在《梦溪笔谈》中记载了"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这是世界上关于磁偏角的最早记载，并比较了水浮法、指甲旋定法、碗唇旋定法、缕悬法四种磁针装置。南宋赵汝适《诸蕃志》进一步记载：“渺茫无际，天水一色，舟舶来往，惟以指南针为则，昼夜守视惟谨，毫厘之差，生死系焉。“到元代，罗盘已成为无论昼夜阴晴都离不开的主要导航仪器，航海家把不同航行地点的罗盘方位连成"针路”，相当于早期航路指南。明代郑和船队把导航技术推到新高度：据《郑和航海图》，船队使用"海道针经”（24/48方位罗盘导航）结合"过洋牵星术”——白天以罗盘定航向，夜间用"牵星板"测量北极星等星辰的地平高度来确定船只所在的纬度，罗盘定向与天文定位互相校核，“洪涛接天，巨浪如山"之下仍能"云帆高张，昼夜星驰”，罗盘误差不超过2.5度。《郑和航海图》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航海图集，记载了500多个地名和详细针路。（来源：《萍洲可谈》、《梦溪笔谈》、《诸蕃志》、《郑和航海图》、中新网2018年6月4日、大连海事大学《中国航海术开辟"海上丝绸之路"》）

评一评：导航这一节，中国人对世界的贡献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在只能靠日月星辰辨向的年代，一旦阴雨大雾，水手就只能"束手无策、停船等天"；中国人把磁石指南的特性变成海船上的工具，让航行第一次获得了全天候的方向保障，这是直接改变人类航海史的发明。更难得的是沈括记下的磁偏角——指南"常微偏东，不全南也"，说明古人不是拿来就用，而是做了精细观测、发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偏差，这是标准的实验科学态度。郑和船队把罗盘定向与牵星术定位结合，一个管方向、一个管纬度，再加测深仪测水深、针路簿记航线，构成了古代条件下最完整的导航体系。但古代导航的天花板必须说清：第一，罗盘只能指示方向，不能直接给出船位，船走到哪里靠航速、时间和经验推算，误差会随航程累积。第二，牵星术依赖晴朗夜空和熟练技师，阴天失效，且只能粗略测纬度、无法测经度。第三，这套高度依赖口传心授的技艺在海禁后大量失传。今天的跨越是体系性的：北斗等卫星导航让任何人、任何天气、任何位置都能实时获得米级坐标，电子海图把全球海况数字化，AIS让船只彼此"看得见"。北斗独有的短报文功能，更让远海渔船在危急时刻能发出求救信息——这是实实在在救命的能力。从沈括的一枚磁针到北斗50颗在轨卫星，变的是技术尺度，不变的是中国人"在茫茫大海中也要搞清方向"的那股认真劲儿。

三、市舶司与刺桐古港vs 宁波舟山港14.3亿吨：港口兴则贸易兴，开放是写在历史里的硬道理

现代：今天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港口群。据宁波市人民政府官网《东方大港》及光明日报2026年1月报道，2025年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达14.3亿吨，比上年增长4.0%，连续17年位居全球第一，成为全球首个年货物吞吐量突破14亿吨的大港；全年集装箱吞吐量4387.2万标箱，增长11.6%，连续8年位居全球第三。截至2025年底，宁波舟山港拥有集装箱航线309条，其中国际航线257条，连接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700多个港口；宁波国际航运中心排名跃升至全球第七，拥有万吨级及以上泊位119个。全国来看，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连续多年世界第一，中国港口货物吞吐量和集装箱吞吐量均占全球总量的相当大比重。自动化是另一张名片：上海洋山港四期是全球最大的自动化集装箱码头，无人搬运车、自动装卸桥24小时运转，码头作业效率世界领先。港口背后是完整的外贸体系——2025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再创新高，“中国制造"通过这些港口运往全球。（来源：宁波市人民政府官网2026年7月6日《东方大港》、光明日报2026年1月6日、浙江统计局、新华社、交通运输部）

古代：（宋—元）宋元时期，中国拥有世界上最繁荣的海港群和一整套海外贸易管理制度。管理海外贸易的机构叫市舶司，相当于古代海关：北宋开宝四年（971年）首置于广州，其后杭州、明州（今宁波）相继设司；元祐二年（1087年），经知州陈偁奏请，朝廷在泉州增设福建路提举市舶司，《宋史·职官志》载其职责为"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市舶司对商船出海前登记发"公据"、返航时检查征税，所征实物税称"抽解"，通常十分之一；对珍珠、乳香等贵重货物实行"禁榷"（官府专卖）和"博买"（官府优先收购）。早在元丰三年（1080年），宋廷就颁行《元丰广州市舶条法》，这是中国古代第一部专项外贸法规，通行全国。泉州在宋元时期崛起为"东方第一大港"，以"刺桐"（Zayton）之名闻名世界，赵汝适《诸蕃志》、汪大渊《岛夷志略》记载上百个国家和地区与泉州贸易；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称"刺桐港为世界上最大港之一"。2021年7月25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22处遗产点包括市舶司遗址、石湖码头、江口码头、万寿塔、六胜塔、清净寺等，完整呈现了宋元"产—运—销"一体化的海外贸易体系，被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为"世界海洋贸易中心港口的杰出范例”。（来源：《宋史·职官志》、《诸蕃志》《岛夷志略》、国家文物局2021年7月26日通报、光明日报泉州申遗专题、福建省文物局2025年1月资料）

评一评：港口这条线，把"开放"两个字的分量讲得最透。宋元两代凭什么拥有世界级港口？靠的是一整套开放设计：设立市舶司把贸易纳入规范管理、颁发公据保护合法商人、用《市舶条法》定规矩、抽解税率相对固定，再加上多元包容——阿拉伯商人聚居泉州、各种宗教和谐并存，“涨海声中万国商”，这种开放胸襟在当时世界首屈一指。市舶收入成为南宋重要财源，泉州一地约占全国市舶收入之半，印证了"开放带来繁荣"不是空话。泉州申遗成功，更是世界对这段中国海洋文明的正式承认。但历史的教训同样刻骨：市舶制度本质上服务于朝廷"控商"而非"兴商"，禁榷专卖与民争利；一旦王朝选择封闭，港口便迅速衰败——明代市舶司职能萎缩、泉州港沦为一般港口，昔日东方第一大港的辉煌戛然而止。这说明繁荣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开放政策一旦逆转，几十年就能把几百年积累丢光。今天宁波舟山港14.3亿吨、全球17年第一，是中国重新拥抱开放、深度融入世界贸易的直接成果；自动化码头、309条航线、连接700多个港口，规模和效率都远超古港。当然也要客观：大港之"大"还要迈向航运服务、运价定价权之"强"，从"装卸中心"升级为"资源配置中心"仍需努力。刺桐古港的兴衰和宁波舟山港的崛起一前一后，给所有人一个朴素结论：开放则兴，封闭则衰——这是历史用真金白银和沉痛代价一起验证过的硬道理。

四、郑和下西洋与海禁之鉴vs 福建舰、奋斗者号与海洋强国：读懂大海，才能真正守住大海

现代：今天中国维护海洋权益、探索海洋深处的能力，已非古人所能想象。海军方面，我国首艘电磁弹射型航母福建舰2025年11月5日正式入列，它是中国完全自主设计建造、也是全球首艘采用常规动力加电磁弹射技术的航母，歼-35隐身舰载战斗机、空警-600固定翼预警机、歼-15T等多型战机已完成弹射起飞和着舰训练，人民海军进入三航母时代；055型万吨大驱数量已达10艘，075型两栖攻击舰等密集入列。据国防部2026年1月例行发布会及解放军报报道，福建舰入列后多次跨海区试验训练，2026年正从基本形成战斗力向完全形成战斗力全面过渡，将具备远海训练能力。深潜方面，“奋斗者"号全海深载人潜水器2020年11月10日在马里亚纳海沟成功坐底，深度10909米，刷新我国载人深潜纪录；据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奋斗者"号2021年3月交付运行，截至2026年8月3日已累计下潜528次；此前"蛟龙"号2012年创下7062米作业类潜水器世界纪录。从航母编队到万米深潜，从海上维权到科学考察，中国正以全面能力走向深蓝——而且坚持走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海洋道路。（来源：国防部官网、解放军报2026年4月23日、环球时报2026年1月29日、新华社、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官网2026年8月6日、央视新闻）

古代：（明）郑和下西洋是中国古代海洋事业的巅峰，海禁则是此后衰落的根源。据《明史·郑和传》，郑和自永乐三年（1405年）首航，至宣德八年（1433年）归途中卒于古里（今印度卡利卡特），近三十年间七次远航，“历事三朝”，遍历三十余国，携回香料、珍宝、长颈鹿（时称"麒麟”）等方物，各国使节随船队来华达数百次。郑和船队携带武装却从不殖民掠地、不建要塞，所到之处以丝绸、瓷器平等贸易，李约瑟评价"东方的航海家中国人从容温顺……从不威胁他人的生存”。马欢以随船翻译身份四度随行，所著《瀛涯胜览》是研究这段历史的第一手资料。然而辉煌之下藏着危机：郑和远航本质是朝贡体系下"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的官方行动，“厚往薄来”，经济上难以为继；更严重的是其后的转向——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已下令"禁滨海民不得私出海"，永乐年间虽有郑和壮举，民间私舶仍被严禁。郑和之后，远航档案被兵部官员刘大夏等焚毁或隐匿，海禁日严，沿海商民"资衣食于海"却断了生路，被迫走私，嘉靖年间演为旷日持久的"倭寇之乱"。直到隆庆元年（1567年）“隆庆开关”，允许民间远贩东西二洋，局面才改观，但开放仅限漳州月港一隅。据中国历史研究院研究，明清对外政策以"自主限关"为特征，虽未完全阻断贸易，但消极防御、漠视西方科技进步，“以天朝上国自居”，为近代被动挨打埋下伏笔。（来源：《明史·郑和传》、马欢《瀛涯胜览》、《明太祖实录》、中国历史研究院2022年《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的再审视》、央视网2009年《明帝国海禁之祸》、光明网中华读书报）

评一评：这是全篇落脚点，要把功过一次说清。郑和之伟大有三层：其一，两万七千人七下西洋、纵横西太平洋与印度洋近三十年，是古代世界规模最大的航海壮举；其二，带着当时最强的海上力量却坚持和平交往、平等贸易，不占一寸殖民地，这种格局在世界航海史上独树一帜；其三，它打通了亚非航路网络，促进了文明交流，是中国送给世界的和平遗产。但郑和事业的历史局限也必须如实指出：远航是朝廷垄断的朝贡行动，“厚往薄来"重政治面子、轻经济规律，无法持续，一旦皇帝和主政者兴趣转移，人亡政息；最根本的转折是明清选择"转身向内”——禁民间出海、毁航海档案、限两桅以上船只，等于自废武功。海禁逼商为寇，“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这句明代有识之士的总结，把政策之失说得再明白不过。当世界进入大航海时代，中国却关上海门，这不是"自主限关"四个字能轻轻带过的——它让中国错过了海洋文明的整班快车，教训极其惨痛。今天福建舰入列、万吨大驱"下饺子"，守护的是中国的海上通道和合法权益，性质是防御性的和平力量；“奋斗者"号万米坐底、528次下潜，标志着中国人不仅能在海面航行，还能探索海底最深处——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家重新确立了开放、进取的海洋观。历史已经证明：面朝黄土，守不住大海；只有读懂大海、拥抱大海、有能力守护大海，一个海洋大国的地位才真正牢靠。

本期小结：从唐代水密隔舱、宋元福船到郑和宝船"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的古代造船巅峰，到2025年中国造船三大指标占全球56.1%、69.0%、66.8%、连续16年世界第一，LNG船批量交付、国产邮轮"爱达·花城号"再摘明珠；从《萍洲可谈》“阴晦观指南针"的世界最早记载、沈括发现磁偏角、郑和"海道针经"加过洋牵星术，到北斗50颗在轨卫星、优于10米的全球定位和电子海图全天候导航；从市舶司"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元丰广州市舶条法》和刺桐港"涨海声中万国商”，到宁波舟山港14.3亿吨、连续17年全球第一、航线连接700多个港口；从郑和七下西洋的和平壮举到海禁"商转而为寇"的沉痛教训，再到福建舰入列、055大驱10艘、“奋斗者"号坐底10909米——中国人向海而行的两千年，给普通人留下四条实打实的道理。第一，开放则兴、封闭则衰：刺桐古港因开放成为世界大港，又因海禁迅速衰落；历史用繁荣和代价双重证明，关起门来过不好日子。第二，技术领先靠持续积累，一旦中断再追赶要付出几代人的代价：水密隔舱曾领先世界千年，海禁后自废武功，今天造船业16年第一是靠重新苦干赢回来的。第三，和平交往才有真正的大国格局：郑和带着最强舰队却不殖民、不掠地，这种"强而不霸"的传统，是中国人对海洋秩序最值得骄傲的贡献。第四，认知和能力要一起走向深蓝：从海面航行到万米深潜，只有既开放进取、又有实力守护，海洋强国才站得住。最后留一句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两千多年前，中国商船已乘着季风波涛远航；今天，福建舰犁开远洋浪花，“奋斗者"号静卧万米深渊。变的是船的吨位和海的尺度，不变的是一个民族对大海应有的态度——敬畏它、读懂它、走向它，而不是转过身去。

（本期史料依据：《明史·郑和传》《明史·兵志》、《宋史·职官志》、《明太祖实录》、马欢《瀛涯胜览》、《萍洲可谈》、《梦溪笔谈》、《诸蕃志》、《岛夷志略》、《郑和航海图》等；现代资料来源：工业和信息化部官网、中国政府网、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国防部官网、解放军报、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中国卫星导航系统管理办公室、宁波市人民政府官网、国家文物局、新华社、央视新闻、央广网、光明日报、科技日报、中国历史研究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权威发布，已随文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