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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5 · 周五

串串看 · 2026年9月25日

今日主题:从耿寿昌常平仓到"大国粮仓"——中国人"储粮备荒"的两千零八十年

国际上一有风吹草动,总有人问:中国人会不会挨饿?答案就藏在一个古老的制度传统里——储粮。家里有余粮,灾年心里不慌;国家有储备,市场波动就压得住。两千零八十年前,西汉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请汉宣帝,在边郡筑起粮仓,粮价低时加价收进来、粮价高时减价卖出去,取名"常平仓";再往前追,战国李悝在魏国行"平籴法",丰收年国家收储、歉收年开仓抛售,“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散”。此后两千多年,官办的常平仓、民办的义仓社仓,成为历代王朝备荒稳市的基本家底。进入现代,中国的"大国粮仓"已经是另一番气象:2025年全国粮食产量达到7.15亿吨,全社会粮食库存消费比远高于17%—18%的国际粮食安全警戒线,全国标准仓房完好仓容超过7.3亿吨,中央储备粮科技储粮覆盖率超过98%,储存损耗率控制在1%以内。今天串串看就串一串这条线:“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八个字,中国人是怎样践行了两千多年,古人做对了什么、哪些教训必须正视,今天的我们又凭什么把14亿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一、耿寿昌"常平仓"vs 中央和地方两级储备:备荒家底从边郡粮仓到国家体系

现代:今天中国的粮食储备,已经是一个层级分明、规模充足的现代国家体系。据新华社2026年9月21日报道,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局长刘焕鑫当天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介绍: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已建成包括政府储备和企业储备在内的粮食储备体系,“十四五"时期粮食储备规模结构持续优化、布局更趋合理、保障能力稳步提升,全社会粮食库存消费比远高于17%—18%的国际粮食安全警戒线;如果市场出现异常波动,可通过储备吞吐来调节粮食供求关系、稳定粮食市场。政府储备又分两级:中央政府储备是应大灾、守底线、稳预期的"压舱石”,地方政府储备是区域内稳市场、保应急、保安全的"第一道防线”,储备规模由国务院确定并实行动态调整。这套家底的根基是不断提升的产能:我国粮食年产量自2015年起稳定在6.5亿吨以上,2024年首次突破7亿吨,2025年达到7.15亿吨,人均粮食占有量超过500公斤,高于世界平均水平。(来源:新华社2026年9月21日《当前我国粮食市场保持总体平稳 粮食安全有可靠保障》、中国政府网、《学习时报》2026年9月21日《深入实施国家粮食安全战略》)

古代:(西汉)“常平仓"三个字第一次写进正史,是在《汉书·食货志》里。汉宣帝五凤四年(公元前54年),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办法其实不复杂:丰收年市场粮价下跌,官府加价收粮,不让"谷贱伤农”;歉收年粮价上涨,官府减价卖粮,不让"谷贵伤民”。《汉书》记载施行后的效果是"民便之”,汉宣帝下诏赐耿寿昌关内侯爵位。常平仓的思想源头更早:战国时期李悝在魏国辅佐魏文侯,实行"平籴法",把年成好坏各分三等,“大孰则上籴三而舍一,中孰则籴二,下孰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中饥则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大孰之所敛,而粜之”,《汉书·食货志》评价"行之魏国,国以富强"。再往上溯,《管子·国蓄》已提出"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诗经·小雅》“我取其陈,食我农人"也被汉代经学家视为官府储粮放粮的雏形。耿寿昌之后,常平仓历代时有兴废:汉元帝初元五年曾因儒生"毋与民争利"之议罢废;隋唐重新推广,宋代于各路遍置,《元史·食货志》载"置常平于路府”,《清史稿》载"由省会至府、州、县,俱建常平仓"。直到今天,河北蔚县仍保留着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的常平仓旧址。(来源:《汉书·食货志》、光明网2025年4月1日《常平仓的经济思想与历史影响》、《管子·国蓄》、《元史·食货志》、《清史稿·食货志》)

评一评:先给耿寿昌和他的前辈们一个公正评价: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已经凭着对农业周期和市场规律的朴素观察,设计出一套"逆周期调节"的国家储备制度——粮贱时买入托底、粮贵时抛售平抑,用今天的经济学术语说,这就是典型的宏观调控,而且调节方向完全正确。李悝强调"贾平则止",说明他清楚价格与供求的关系;设仓的目的是"民便之"“以利农”,体现的是"民惟邦本"的治理逻辑。习近平总书记2013年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借用常平仓制度,指出"设立常平仓是我国的传统,在稳市、备荒、恤农方面具有重要作用",正是对这份历史智慧的肯定。但古代常平仓的天花板也很明显,必须如实说清。第一,规模有限且分布不均:耿寿昌最初只在西北边郡设仓,后世虽推广到州县,储量受王朝财政能力制约,一遇大的战乱和长期灾荒就难以为继。第二,制度兴废系于皇权和人治:汉元帝听了"与民争利"的批评就能一纸诏书废掉,后代也是兴旺时重建、衰乱时荒废,缺乏稳定的法律保障。第三,官营买卖容易滋生腐败,这一点后面专门讲。今天的本质跨越在于:储备不再是某个皇帝的"善政",而是由法律固定、由中央和地方两级政府分层承担、规模动态调整的现代国家制度;库存多少有国际警戒线作参照,吞吐调节有明确机制,14亿人的"家底"建立在7亿吨级的年产能之上。古人的常平仓平的是一郡一县一时之价,今天的国家储备守的是14亿人任何情况下都不挨饿的底线——制度的规模和韧性,已不在一个量级。


二、“储之窖廪、年年盘查"vs 内环流控温与气调储粮:粮从"存得住"到"存得鲜”

现代:今天中国人存粮,靠的是一整套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绿色仓储科技。据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网站及央视网报道,中储粮集团已形成北方以低温准低温储粮为主、南方以控温和气调储粮为主的技术体系:中央储备粮沈丘直属库使用"内环流控温"技术,冬季利用北方寒冷空气通风蓄冷,夏季把冷源循环到仓内,让粮堆保持准低温状态,抑制虫霉活动;阜阳直属库采用二氧化碳气调储粮,向粮仓注入二氧化碳形成"泡泡屋",用低氧环境防虫防霉,全程无污染;成都青白江库点部署了自主研发的AI虫情监测终端,能识别20多种储粮害虫,识别准确率超过95%,比人工巡查提前30天发现虫情。目前中央储备粮科技储粮覆盖率超过98%,粮食综合储存损耗率控制在1%以内,宜存率稳定在95%以上;全国粮食标准仓房完好仓容超过7.3亿吨,低温准低温储粮仓容超过2.5亿吨,气调储粮仓容达到6700万吨。据《学习时报》2026年9月21日报道,我国粮库储粮周期内综合损失率已控制在1%以内,仓储技术达到世界先进水平。(来源: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网站2025年6月23日相关报道、央视网2025年10月23日《气膜仓储粮、AI虫情监测分析 大国粮仓科技范儿十足》、《学习时报》2026年9月21日文章)

古代:(先秦—明清)古人存粮的智慧同样不容小看。在河北武安磁山文化遗址(距今8000多年),考古学家发现了189个"粮仓"窖穴,至少储存过5万公斤粟;距今约5000年的良渚文化遗址池中寺台地,发现了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的炭化稻谷堆。甲骨文中已有商王派官员巡察仓廪的记载,说明商代已有较健全的粮食储备管理。古人储粮主要靠地下窖穴和地上仓廒:窖藏利用地下恒温,仓廒则讲究防潮通风,陕西大荔建于清光绪八年(1882年)的丰图义仓,采用城中城格局,仓墙合一,兼具防御和仓储功能,被慈禧御封为"天下第一仓",至今保存完好。历代也有盘查制度:清代规定常平仓"春夏出粜,秋冬籴还",官府定期盘仓;因保管不善导致霉变的,地方官革职留任、限期赔补,超期不完的定罪追赔。但受技术条件限制,古代储粮的损耗始终是个大难题:虫蛀、鼠窃、霉变、受潮防不胜防,粮食存放三五年后品质大减,《隋书》记载开皇年间义仓粮就"多有废损",赈灾时甚至"先给杂种及远年粟"。(来源:中新网2023年8月21日《中国古代以农立国,如何储粮以安天下?》、《人民论坛》2020年4月10日相关文章、《隋书·食货志》、考古发掘报告)

评一评:这一节要把古今各自的长短说公道。八千年前磁山先民挖窖储粟、良渚人囤积稻谷,说明"储粮备荒"是中华文明与生俱来的生存智慧;清代丰图义仓的仓墙设计、历代王朝的盘查追赔制度,则证明古人在防潮、防火、防盗和管理责任上已经积累了相当成熟的经验。尤其是"出粜籴还"的轮换思路——存新卖陈、循环更新,和今天储备粮定期轮换的原理一脉相承,值得认真夸一句。但古代储粮的技术瓶颈同样绕不过去。其一,控温靠天:没有机械制冷手段,粮温无法稳定控制,发热霉变只能靠人工翻晒补救。其二,防虫鼠主要靠物理手段和经验,虫害一旦蔓延就损失惨重。其三,损耗率长期偏高,存放越久损耗越大,储备的实际可用率要打不小的折扣。今天的跨越是根本性的:内环流把冬天的冷"存"起来给夏天用,氮气、二氧化碳气调让害虫缺氧而死,AI监测提前30天报警,储存损耗从古代难以精确统计的高损耗降到1%以内——这意味着同样多的仓容,能实实在在多存下好几百万、上千万吨好粮。科技储粮被形象地称作"无形良田":不占一寸耕地,靠减损就实现了"无地增产"。当然也不必自满:全国7.3亿吨仓容中,低温准低温仓容占比刚过三分之一,现代化改造仍在推进,广大农户科学储粮的条件更需要继续改善——让每一粒粮都存得好,是技术问题,也是常年要做的功课。


三、长孙平"义仓"与朱熹"社仓"vs 多元储备与应急保供网:官储之外,民力怎样被组织起来

现代:今天中国的粮食安全,不只靠政府储备这一条腿。《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应当指导规模以上粮食加工企业建立企业社会责任储备,鼓励家庭农场、农民专业合作社、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自主储粮,鼓励有条件的经营主体为农户提供粮食代储服务——政府储备、企业储备、农户储粮共同构成多层次的"藏粮"格局。应急体系更是织成了一张网:据中国经济网2026年9月22日报道,我国已形成国家、省、市、县四级粮食应急预案体系,建成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成渝、华中、西北、东北7个区域粮食应急保障中心;全国有近7万家粮食应急保障企业、超6万家应急供应网点,粮油应急日加工能力和供应能力均超过180万吨,一天的加工量够全国人民吃两天;36个大中城市的成品粮油储备要保障城区15天以上市场供应量。平时这套网络按市场运转,一旦遇灾,加工、运输、供应立刻按预案切换。(来源:中国经济网2026年9月22日《端稳"中国饭碗"底气更足》、《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新华社)

古代:(隋—南宋)官方常平仓之外,古人很早就探索过民间互助储粮,这就是义仓和社仓。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隋开皇五年(585年),度支尚书长孙平鉴于"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请"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已下,贫富差等,储之闾巷,以备凶年,名曰义仓":秋收后各家按贫富量力出粮,最富户不超过一石,粮食存在本乡本社,由社司记账管理,“当社有饥馑者,即以此谷赈给”。施行之初"州里丰衍,民多赖焉"。隋代义仓最初是民间自愿、基层自管的互助组织,但开皇十五年(595年)起改为官办,纳粮变成按户等强制征收(上户不过1石、中户7斗、下户4斗),管理权移交州县,灵活及时的优点大为削弱,官吏贪污挪用随之而来。唐代沿袭义仓之制,唐太宗贞观二年(628年)规定每亩纳粮2升备荒。南宋大儒朱熹于乾道四年(1168年)在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创办社仓,青黄不接时贷米给乡民,冬天偿还,小歉减半息、大饥全免息,淳熙八年(1181年)社仓已积米3100石,同年朱熹奏请朝廷向各路推广。朱熹的设计是仓库设在乡间、由"乡人士君子"主持、不许州县干预,意在回归隋初义仓"民间自救"的本意;但推行后不久,不少地方仍陷入官府控制、富家苛取的困境。宋代董煟在《救荒活民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义仓粮"本是民间寄纳在官,以备水旱",遇到荒年"自合还以与民"。(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2020年8月11日《从义仓设置看隋代制度创新》、中新网2023年8月21日报道、《隋书·长孙平传》、《宋史·朱熹传》、董煟《救荒活民书》)

评一评:长孙平和朱熹的探索,在今天看来仍然闪光。义仓最初的设计逻辑非常先进:粮食取之于乡、储之于乡、用之于乡,谁出钱、谁管理、谁受益清清楚楚,本质上是古代版的社区互助保险;朱熹更进一步,用低息借贷加灾年免息的办法,既救急又保持仓储自我循环,避免了纯救济"坐吃山空"——这种"官导民办、权责在民"的思路,和今天鼓励企业、合作社、农户多元储粮的方向异曲同工。董煟"民间寄纳、还以与民"的定性,更是把民粮的产权讲得明明白白。但历史教训同样深刻,不能回避。第一,好制度一旦被官僚体系收编就迅速走样:隋代义仓改官办后,自愿捐助变成强制赋税,民间自管变成官吏经手,随即出现挪用、霉损、赈灾给陈粮等弊端;朱熹的社仓推广后也重蹈覆辙。第二,民间仓储缺乏法律层面的产权保护:粮是百姓寄的,但百姓没有处置权,发与不发全凭官府。第三,组织基础脆弱,一旦主持者不得人,互助就可能变成苛派。今天的制度回应是体系性的:法律明确鼓励多元主体储粮,国家预案体系把企业加工能力、供应网点预先纳入应急动员,民间储备与政府储备互为补充而非相互替代;7万个应急企业、6万个供应网点构成的网络,本质上是把全社会的粮食能力都组织进了"备战备荒"的大盘子。古人靠一村一社的君子仁人主持义仓,今天靠法律、预案和全国一张网——民力被组织的广度和可靠度,远非古代可比。当然也要看到短板:农户科学储粮装具普及率还不够高,企业社会责任储备在部分地区仍需压实,把"藏粮于民"真正落到实处,还有不少细活要干。


四、王亶望"冒赈"与仓谷亏空vs 穿透式监管与粮食安全保障法:管好粮仓,先管住管粮仓的人

现代:今天管好"大国粮仓",靠的是法律利剑加穿透式技术监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2023年12月29日经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自2024年6月1日起施行,第四章专门规范粮食储备:承储企业必须实行储备与商业经营业务分开,保证账实相符、账账相符,实行专仓储存、专人保管、专账记载,不得虚报、瞒报储备数量质量;收购、销售、轮换、动用必须全过程记录,信息实时采集、可查询、可追溯;违反规定的依法处罚,承储中央和省级储备的企业还须剥离商业经营业务。法律同时规定,县级以上政府应将粮食储备情况列为年度国有资产报告内容,向本级人大常委会报告。技术监管也已成型:据中国经济网报道,粮食购销监管信息化国家平台已经建成,实现"中央和地方政府事权粮食储存库点全覆盖"“收购入库、储存作业、质量检验、销售出库等关键环节全覆盖”,对粮食购销和储备实行全链条穿透式监管。换句话说,粮仓里有多少粮、什么等级、谁经手过,数据全程留痕、上级随时可查。(来源:中国政府网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全文、中国经济网2026年9月22日报道、新华社)

古代:(清)古代粮仓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天灾,而是管粮仓的人。清代律法对仓弊的惩罚不可谓不严:雍正年间规定,州县官亏空仓谷若系侵盗入己,千石以下照监守自盗律拟斩,千石以上拟斩监候秋后处决、不准赦免;清代皇帝也深知"亏空仓粮之罪,较亏空钱粮为甚"。然而严刑挡不住系统性舞弊,最典型的是乾隆年间甘肃"捐监冒赈"大案。据人民网相关报道,陕甘总督勒尔谨、甘肃布政使王亶望等虚报收捐监粮、谎报旱灾冒领赈银,为应付朝廷检查,在仓底铺木板、搀糠土冒充粮食,上面再铺一层好粮蒙混调查人员。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案发,查出贪污粮款上千万两白银,涉案总督、布政使、知府等官员100多人;最终勒尔谨被令自尽,王亶望等处斩,王廷赞判绞监候,轰动全国。此外,清代地方常平仓还普遍存在"存七粜三"掩饰亏空的花招:官府借口三成粮食已卖出,实际连粮带款都已无踪;又有所谓"仓谷之底",仓里只存折价银两,而折银又远不够买粮补仓,导致仓储长期空虚。有清一代,不少地方常平仓"名存实亡",亏空最终又通过摊派转嫁到百姓头上。(来源:人民网2013年7月25日《清政府如何确保粮食安全》、《人民论坛》2020年4月10日文章、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相关研究、《清高宗实录》)

评一评:这一节是全篇的落脚点,要把一个历史教训讲透:粮仓制度设计得再精巧,粮价调节的道理讲得再透彻,一旦失去有效监督,储备粮就会从"民命所关"变成贪官的肥肉;而当灾年真正到来、百姓等着开仓救命时,空仓比没有仓更可怕——它还白白浪费了百姓丰年纳粮的信任。清代的教训尤为沉重,因为它的刑律不可谓不严:侵盗千石即问斩,照样出了王亶望案,涉案上百名官员、持续多年。问题到底出在哪?根子有三条:一是监督只自上而下,靠皇帝派人查办,日常没有独立、持续的监督力量,下面合伙欺蒙,上面就成了聋子;二是账目和实物都由同一批官员掌控,仓里有没有粮、报的灾是不是真,外人无从核验,木板糠土就能骗过钦差;三是百姓毫无知情权和监督权,义仓粮虽是"民间寄纳",民众却查不了账、问不了罪。严刑只能震慑一时,改变不了"自己管自己"的结构。今天的根本不同,正在于监督结构变了:法律要求储备与经营分开,从制度上切断靠储备粮牟利的通道;信息化平台把入库、储存、检验、出库全部变成实时数据,上级可以穿透到任何一个库点,造假难度和成本天差地别;储备情况还要定期向人大报告,接受权力机关监督——人盯人变成了制度加数据盯人,自上而下的监督之外又多了一层常态化的技术约束。当然,任何制度都不能自动生效:近年来查处的粮食购销领域腐败案件提醒我们,“靠粮吃粮"的风险仍需警钟长鸣,平台数据要保证真实、日常监管要敢于较真,法律的牙齿才咬得住人。管好粮仓先管好管粮仓的人——这条从王亶望案里用几百万两赃银和无数百姓饥荒换来的教训,今天依然管用。


本期小结:从《汉书·食货志》里耿寿昌"谷贱增贾而籴、谷贵减贾而粜"的常平仓,到今天中央和地方两级政府储备、库存消费比远高于国际警戒线的"大国粮仓”;从李悝"平籴法"逆周期调节的古老智慧,到中央储备粮98%科技储粮覆盖率、内环流控温、氮气气调、AI虫情监测的现代绿色仓储;从隋代长孙平义仓、南宋朱熹社仓"藏粮于民"的互助探索,到政府、企业、农户多元储备加四级应急预案、7万家应急企业织成的保供网络;从乾隆朝王亶望"捐监冒赈"、木板糠土骗过钦差的千古大案,到粮食安全保障法、穿透式监管平台和向人大报告的现代监督体系——两千零八十年储粮史,给普通人留下四条实打实的道理。第一,储粮是保命的底线智慧:从磁山窖穴到常平仓,中国人最早懂得"丰年想着歉年",一个国家、一个家庭,手里有底粮,遇事才不慌。第二,好制度要顺应规律:常平仓"贱买贵卖"的逆周期调节、社仓"贷放还仓"的循环思路,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符合供求规律和人性常理;违背规律、只讲搜刮的储备,迟早变成空仓。第三,民力是储粮的重要根基:义仓生于民间互助,今天的多元储备和应急网络更是把全社会的粮食能力组织了起来,单靠官府一条腿,走不了远路。第四,管好粮仓的关键是管住权力:王亶望案证明,再严的酷刑也代替不了日常监督;只有让账目独立、数据留痕、监督多元,“民命所关"的储备粮才真正安全。最后留一句话:仓廪实,天下安。中国人的饭碗,盛满过丰收的喜悦,也见证过空仓的血泪;两千多年过去,“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句老话,依然值得每个人、每个家庭记在心里。

(本期史料依据:《汉书·食货志》、《管子·国蓄》、《隋书·长孙平传》《隋书·食货志》、《宋史·朱熹传》、《元史·食货志》、《清史稿·食货志》、董煟《救荒活民书》、《清高宗实录》、磁山文化与良渚文化考古资料等;现代资料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新华社2026年9月21日国新办发布会报道、中国政府网、中国经济网2026年9月22日报道、《学习时报》、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网站、央视网、光明网、中国社会科学院等权威发布,已随文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