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看 · 2026年9月10日

今日主题：从烽燧品约到电子哨兵——中国人"守边"的两千年

中国人守边守了两千多年。两千年前，汉朝的戍卒在戈壁滩上每隔三五里筑一座烽燧，发现匈奴犯边，就按一套叫《塞上烽火品约》的"密码本"举蓬、燔薪、燃苣火，敌情从一座烽燧接力传到下一座烽燧，每汉时可行一百里；四百年前，抗倭名将戚继光调到北方守长城，在蓟镇两千里边墙上修起1448座空心敌台，每座驻兵百人、存粮藏械，骑兵再也不敢靠近墙根；今天，2.2万多公里陆地边界、1.8万多公里大陆海岸线上，数万公里巡逻路贯通绝大多数边防连队，无人机配着北斗模块在边境线上空"云端巡航"，电子哨兵发现异常几分钟内就能处置。从秦代蒙恬"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到喀喇昆仑山上"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八个刻在崖壁上的大字，守边这件事，武器换了一代又一代，有些道理却始终没变。今天串串看，就聊聊中国人守边的两千年。

一、《塞上烽火品约》的"举二蓬、燔一积薪" vs 电子哨兵几分钟处置敌情：两千年里，边情是怎么"传"的

现代：今天的边防线上，发现敌情靠的是一整套"智慧边防"体系。据新华社2026年8月"万里边疆行"系列报道《从"守边"到"兴边"——新时代边海防建设高质量发展综述》：2026年8月6日清晨，驻辽宁丹东某边防连值班员通过电子监控系统发现可疑人员进入警戒区，无人机随即升空核实，整个处置过程不过几分钟；如今沿边建起监控中心、铺设传输线路近万公里，智能影像系统遍布防区，边防连队实现"指挥实时化、监控可视化、处置高效化"，边情处置由"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发现"。在内蒙古锡林郭勒，边境管理支队组建"鹰巡"无人机警航队，33架无人机全部配备国产北斗导航模块和自主飞控系统，建成主副机场3个、微机场18个，边境巡防从"脚步丈量"变成"云端巡航"；在广西崇左，强边固防前线联合指挥中心通过高空探头发现可疑人员后，指令直达70公里外的一线执勤点，全程响应不到1分钟，无人机巢里的警用无人机可以自动起飞沿边巡逻。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更构建起"机动车地面巡防、无人机空中巡查、牧民驼队徒步踏查"的三维一体巡防体系。（来源：新华网2026年8月15日《从"守边"到"兴边"》、公安部网站2026年8月7日《锡林郭勒边境管理支队推进科技强边智慧戍边》、中国长安网2026年8月12日《广西崇左公安织密南疆边境安全网》、阿拉善盟行政公署网站2026年8月12日报道）

古代：（汉）没有电、没有无线电的年代，汉朝人照样搞出了一套精密的"边防预警系统"。20世纪30年代以来，甘肃敦煌、内蒙古额济纳河流域（古居延地区）先后出土汉简三万六千多枚，其中就有记载完整预警条例的《塞上烽火品约》。据人民论坛网刊发的《汉代边防与军情传递》（2024年7月）考释：汉简记载，两个烽燧相距约3至5汉里（1200—2000米），每燧由燧长带2至3名燧卒驻守，卒员昼夜登台"候望"，白天还要巡视烽燧周围沙地（时称"天田"），看有没有人马脚印。一旦发现匈奴入犯，就按"品约"放信号——一枚汉简写明：“匈奴人昼入甲渠河南道上塞，举二蓬，坞上大表一，燔一积薪。夜入，燔一积薪，举堠上二苣火，毋绝至明。“意思是白天来犯，高悬两个筒状标志"蓬”、挂起一面布制大旗"表”、点燃一堆芦苇积薪；夜里看不见蓬表，就点火把和积薪，一直烧到天明。邻近烽燧看到信号必须按约定"和"，一级级接力传到候官、都尉府；敌情严重的，再由驿骑换马接力，“一日一夜可走一千汉里"上报朝廷。信号还能"编码"敌情规模：汉简有"五百人以上能举二烽"的记载；唐代《烽式》规定更细——“寇贼不满五百人，放烽一炬；得蕃界事宜，知欲南入，放两炬；蕃贼五百骑以上，放三炬；千人放四炬”。汉简中还有追查举烽不及时的文书（时称"表火课”），规定烽火传递速度为每汉时一百里。河西四郡西至盐泽（今罗布泊），“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寨”，烽燧万里相望，一个候官三四百戍卒就能盯住数百里边线。（来源：《居延新简》《敦煌汉简》之《塞上烽火品约》；人民论坛网2024年7月3日《汉代边防与军情传递》；唐烽式条文见《唐音癸签》卷十七引）

评一评：把《塞上烽火品约》和"电子哨兵"摆在一起看，最有意思的是底层逻辑一模一样：发现目标—判断规模—编码信号—接力传递—后方处置。汉朝人用蓬、表、积薪、苣火的不同组合表示"白天还是夜里"“来了多少人"“有没有被围”，和今天监控中心调看探头、无人机升空核实、指挥系统一键派警，干的是同一件事；说汉代烽燧是"分级编码的古代预警网络”，并不夸张。这套制度周密到什么程度？敌情解除还要"下蓬灭火"、补发檄书说明情况，放信号迟了要被追查问责——两千年前的边防岗位责任制，相当严格。但差距也是明摆着的：烽火再快，也要受天气、地形、视线限制，“每汉时一百里"靠的是一站站人眼接力，误报漏报在所难免；今天的雷达、红外、北斗、光纤网络，可以全天候、超视距、零延迟地把边情送到指挥员眼前。不过有一样东西两千年没变：设备是死的，守设备的人是活的。汉代燧卒要顶着戈壁风沙昼夜登台，今天的边防军人同样要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喀喇昆仑山口蹚冰河、攀绝壁巡逻——加勒万河谷的戍边官兵面对数倍于己的外军，靠的不是探头，是"宁洒热血、不失寸土"的人。装备决定下限，人决定上限。

二、蒙恬"延袤万余里"与戚继光1448座空心敌台 vs 数万公里巡逻路与保温营房：边防工程，拼到底是国力

现代：今天的边防建设，是一套以国家工业能力为后盾的体系。据新华社2026年8月综述：10余年来，国家持续推进边海防专项建设，累计建成数万公里边海防执勤道路，全国绝大多数边防连队、前沿哨所修通了车行巡逻路，“告别了依靠步行巡边的历史”；同步建成执勤码头、直升机停机坪、瞭望塔，全域规模化布设固定与移动拦阻设施近万公里；数百个边防哨所完成营房改造、接入国家大电网，西藏大部分哨所的新型营房配备供氧、制氧设备，手机信号全覆盖，智能菜窖保障新鲜蔬菜，官兵还能通过远程医疗系统与千里之外的医院专家"面对面"看病。一位守边19年的西藏老兵说：“过去喝的井水泥沙大，要沉淀后才能喝；现在24小时供应净化水。过去洗热水澡是奢侈，现在随时能洗。“现代国防白皮书的数据则勾勒出这条边防线的规模：中国拥有2.2万多千米陆地边界、1.8万多千米大陆海岸线，是世界上邻国最多、陆地边界最长、海上安全环境十分复杂的国家之一；中国已同周边9个国家签订边防合作协议、同12个国家建立边防会谈会晤机制，2012年以来边防部队同邻国军队进行3300余次联合巡逻、8100余次边防会晤。（来源：新华网2026年8月15日综述、国防部《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2019年7月）

古代：（秦—明）古代最大的边防工程，当然是长城。《史记·蒙恬列传》载：秦始皇兼并天下后，“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蒙恬"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贾谊《过秦论》总结其效果是"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但修长城的代价极其沉重：司马迁在《史记·蒙恬列传》末尾亲笔批评——“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蒙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障，堑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说秦刚灭六国、“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不先休养生息反而大兴工役；东汉末年"建安七子"之一陈琳的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借秦代民谣写出了民夫的惨状：“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到了明代，长城修到了工程技术的巅峰。《明史·戚继光传》载：隆庆年间戚继光镇守蓟州，发现"自嘉靖以来，边墙虽修，墩台未建”，便提议"跨墙为台，睥睨四达。台高五丈，虚中为三层，台宿百人，铠仗糗粮具备……先建千二百座”。这种空心敌台，下层基座、中层券室屯兵储粮、顶层垛口作战举烽，台与台互为犄角、配备火器，一改过去实心小台"士兵无掩体、器械无处存"的弊病。据《四镇三关志》等方志及后世考证，隆庆三年至万历初年，蓟、昌两镇共建成空心敌台1448座；戚继光守蓟镇16年，包砖大修边墙，今天我们熟悉的八达岭、金山岭、黄崖关那段巍峨长城，主要就是那时留下的面貌。（来源：《史记·蒙恬列传》《史记·匈奴列传》、贾谊《过秦论》、陈琳《饮马长城窟行》（《文选》卷二十七）、《明史·戚继光传》、新华每日电讯2021年9月10日《冷口何人初见月》）

评一评：从秦长城到明长城，再到今天的巡逻路、保温营房，边防工程两千年的演进说明了一个硬道理：边防是要花钱、花技术、花组织能力的，工程的背后是国力。秦代能"延袤万余里”，靠的是统一六国后调动全国资源的集权能力；戚继光能修成1448座空心敌台，靠的是张居正、谭纶主持下明朝中后期的财政支撑，他还特意设计了"戍卒画地受工"的分工办法，让戍卒分段承包、不再一味靠征发民夫——这都是工程管理上的进步。但秦代的教训必须讲透：长城挡匈奴确实有效（“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可"固轻百姓力"的代价是民怨沸腾，陈琳诗里"死人骸骨相撑拄"的惨剧，是秦二世而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工程本身没有错，错在不顾民力、操切无度。今天的边防建设之所以不一样，关键在于它不再靠征发民夫、不再让老百姓"生男慎莫举"，而是国家财政投入、专业化军队建设、工业体系配套——巡逻路是工程机械修的，营房是标准化的，供氧、通电、联网靠的是整个国家的基础设施能力。守边的条件越好，守边的成本越由国家承担，边防就越稳。这是秦人和明人都没有的条件。

三、康熙"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 vs 兴边富民与群众护边：最好的长城是"众志成城"

现代：今天守边，有一个很特别的思路：让边境线上的老百姓先富起来、扎下根来，边民就是哨兵。这就是持续多年的"兴边富民"行动。新华社2026年8月报道：黑龙江省2981公里边境线串起18个边境县（市、区），孙吴县发展安格斯肉牛养殖，养殖户代养50头牛一年净赚15万元；东宁黑木耳、饶河东北黑蜂成为百亿级、十几亿元品牌产业；2025年黑龙江边境18县接待游客数量、旅游总花费同比均增长约三成。在云南文山，“十四五"期间投入15.63亿元推进现代化边境小康村、幸福村建设，42个沿边行政村13万余人受益，这些村全部实现道路硬化、通动力电、5G网络全覆盖，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超96%。在新疆额济纳旗，专职护边员队伍扩充到200人，年均巡边总里程超10万公里，形成"军地主力巡防、企业志愿补防、群众全域守防"的格局。中哈边境"萨尔乌楞村"的故事更直观：这个"中哈边境第一村"2014年人均纯收入只有2600元，到2019年已增至12120元，村里建起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代代护边员的故事成为村民的集体记忆。边境九省区还流传着一句话：“守边就是守家，守家就是守国。"（来源：新华网2026年8月24日《黑龙江：谱写兴边富民新篇章》、中新网云南2026年6月2日《文山州全力打造兴边富民示范标杆》、阿拉善盟行政公署网站2026年8月12日报道、广西日报2020年5月25日边境九省区市党报联合报道）

古代：（清）古代帝王里，把这个道理说得最透的是康熙。据《清圣祖实录》及北京市方志馆《北京长城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康熙三十年（1691年）五月，古北口总兵蔡元奏报长城边墙倾塌很多，请求拨款修缮，工部也建议批准。康熙却不同意，说了一段很有名的话：“秦筑长城以来，汉、唐、宋亦常修理，其时岂无边患？明末，我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诸路瓦解，皆莫敢当。可见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同年八月，他出塞巡视，驻马长城边又对大臣说：“昔秦兴土石之工，修筑长城，我朝施恩于喀尔喀，使之防备朔方，较长城更为坚固。“康熙的做法不是躺平不设防，而是换了一条思路：此前一年（1689年）清朝与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划定东段边界；康熙三十年他在多伦诺尔（今内蒙古多伦）与内外蒙古会盟，为喀尔喀蒙古编制盟旗、定疆界、制法律，把漠北纳入管辖；再加上满蒙联姻、册封达赖班禅、避暑山庄"岁巡"联络蒙古王公等一系列制度安排，长城内外不再是敌我之隔。清朝确实也不再大规模修长城——顺治四年（1647年）曾一次裁撤张家口到山海关一线2450座烟墩中的2033座，仅留417座；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山洪冲毁古北口边墙，乾隆也只批示"稍加修葺”。（来源：《清圣祖实录》卷一五一，转引自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清代皇家园林研究中心》资料；北京市方志馆《北京长城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

评一评：康熙"众志成城"这段话，放到今天依然不过时，甚至可以说，“兴边富民"就是"修德安民"在现代边疆治理中的升级版。康熙看得明白：长城是死的防线，人心才是活的防线——墙修得再高，挡不住"太祖统大兵长驱直入”；边民安居乐业、各族归心，边境自然稳固。今天边境村寨通5G、有产业、孩子能上好学校、牧民当护边员有补贴有荣誉，人人把"守边就是守家"挂在心上，这道由人组成的防线，确实比任何砖墙都牢固。但也要实事求是地讲两层。第一，康熙的"不修长城"有其特殊历史条件：清朝本身起于东北、联姻蒙古，历代王朝最头疼的北方游牧边患，在清代前期通过政治整合基本化解了，那时正北方向也没有近代意义上的强敌——这个条件秦、汉、唐、明都不具备，不能简单反推说"古人修长城都是错的”。在冷兵器时代，长城为中原农耕文明撑起了两千年的战略缓冲，汉代长城甚至一路护卫到罗布泊的丝绸之路，功不可没。第二，康熙的"施恩喀尔喀"本质上是帝王权术，联姻、会盟、册封笼络的主要是蒙古上层，普通牧民的日子未必有根本改变；而今天的兴边富民，落点是一个个边民的收入、教育、医疗——萨尔乌楞村人均收入15年翻了几倍，文山13万边民喝上自来水、用上5G。“众志成城"这四个字，古代只有皇帝能说，今天才真正变成了亿万边民能分享的发展成果。这是古今之别的关键。

四、长城从"军事防线"变成"国家遗产”：今天我们守的"城”，是国土，也是记忆

现代：今天的长城，早已不打仗了，但守长城的人还在。2006年9月，国务院颁布《长城保护条例》（国务院令第476号，2006年12月1日起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为一处单一文物制定的专项行政法规，明确"国家对长城实行整体保护、分段管理”，长城所在地县级以上政府要把保护经费纳入财政预算。2007年起，国家文物局会同原国家测绘局组织361个专业机构、1295名专业技术人员，历时4年、实地调查面积超过4万平方公里，首次摸清了长城家底：历代长城总长度21196.18千米，分布于15个省（区、市）404个县（市、区），包括墙体、壕堑、单体建筑、关堡等各类遗存43721处，每一处遗存都有18位独立编号，像身份证一样；其中明长城8851.8千米，东起辽宁虎山、西至甘肃嘉峪关。长城1987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19年中央审议通过《长城、大运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长城沿线正在建设国家文化公园。守护长城的人里，有北京农民梅景田，每周走20多公里山路巡查古长城、没有薪水坚持了30年；有甘肃业余保护员姜有玉，跑遍全乡30多公里长城，一干就是29年。而在另一条"线"上，2020年6月加勒万河谷冲突中，团长祁发宝张开双臂挡在外军面前身负重伤，营长陈红军、战士陈祥榕、肖思远突围营救时壮烈牺牲，战士王焯冉在渡河支援途中为救战友牺牲；中央军委授予祁发宝"卫国戍边英雄团长”、追授陈红军"卫国戍边英雄"荣誉称号。18岁的陈祥榕写下的战斗口号"清澈的爱，只为中国”，2024年秋季起被写进了新版中小学语文教材。肖思远在战地日记里写：“我们就是祖国的界碑。"（来源：国家文物局2012年6月《长城保护宣传暨长城资源调查和认定成果发布》、光明日报2012年6月6日报道、央视网2024年10月13日报道、《长城保护条例》全文（司法部网站）、中国军网2021年2月19日《英雄屹立喀喇昆仑》、新华网2024年9月6日《“清澈的爱"入教材是最好的铭记》）

古代：（秦—清）长城最初的身份，是纯粹的军事工程。战国时燕、赵、秦各筑北长城，秦统一后"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史记·匈奴列传》）；汉武帝以后，长城与烽燧沿河西四郡一直修到盐泽，“障塞亭燧出长城数千里”（《后汉书·西羌传》），既是防线，也是护卫丝绸之路商旅安全的前哨。此后北魏、北齐、隋、金都修过长城或界壕，明朝修得最久最完备，“自洪武十四年（1381年）筑山海关，迄至崇祯帝亡国前，明持续修筑长城，长达250余年”。到了清朝，长城的军事功能终结，转而成为一道文化符号——康熙在《芝径云隄》诗里写"边垣利刃岂可恃？荒淫无道有青史”，乾隆在《避暑山庄百韵诗·序》里嘲笑"万古堤防笑祖龙"。清代以后，长城逐渐从"边墙"变成了诗文中的民族象征：从王昌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到鲁迅笔下"这伟大的长城"，再到《义勇军进行曲》里"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墙的军事意义褪去，精神意义立了起来。（来源：《史记·匈奴列传》《后汉书·西羌传》、国家文物局《长城资源调查与研究》、北京市方志馆《北京长城故事》）

评一评：这一条最能看出"守边"内涵的两千年之变。古代守长城，守的是一堵墙，墙内是农耕、墙外是游牧；今天守两条"长城"：一条是2.2万公里国界线上戍边官兵守的国土，一条是21196.18千米长城遗存旁保护员守的文化记忆。古代长城的作用要客观评价：它不是万能的——历史上多少次游牧民族破墙而入，康熙说得对，“其时岂无边患”；但它也绝非无用之物，在冷兵器时代，它把骑兵的冲击优势大大削弱，为中原文明争取了生产时间和战略纵深，还顺带护住了丝绸之路的商道。今天我们不再需要长城挡骑兵，于是给它安排了新使命：被测绘、被编号、被立法保护、被建成国家文化公园，成为全体中国人的精神图腾。梅景田们守的是砖土墙，祁发宝、陈祥榕们守的是界碑线，看似不相关，其实守的是同一样东西——家园。当年戍卒在烽燧上望的是匈奴骑兵，今天边防军人在哨位上望的是祖国的山河；陈祥榕那句"清澈的爱，只为中国"，和汉代燧卒"谨候望、通蓬火"的值守，隔了两千年，神情是一样的。长城旧了，但"守"的姿势没变。

本期小结：从汉代戈壁上"举二蓬、燔一积薪"的烽燧接力，到戚继光蓟镇长城上1448座"台宿百人、铠仗糗粮具备"的空心敌台；从康熙"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的清醒判断，到今天数万公里巡逻路、云端巡航的无人机和村村通5G的边境小康村，中国人守边守了两千年，至少留下三条经验。第一，守边要靠技术和体系：汉代的《塞上烽火品约》就是冷兵器时代的"预警网络"，今天的智慧边防是它的信息化升级版，但装备再先进，一线值守的人永远是最后一道防线。第二，边防工程的厚度取决于国力的厚度，更取决于对待民力的态度：秦修长城"固轻百姓力"以致民怨，戚继光"画地受工"、今天国家财政兜底建营房，工程不能靠把老百姓压垮来完成。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真正的长城是"众志成城"：康熙看得明白墙不如人心，今天的兴边富民把边民的日子过好、把根留住，守边就从一支军队的事，变成了千千万万人的事。长城作为防线早已退役，但"大好河山、寸土不让"这八个字，每天都在2.2万公里边境线上被年轻的士兵们用脚步写着。这，就是两千年没变过的东西。

（本期史料依据：《史记·蒙恬列传》《史记·匈奴列传》《后汉书·西羌传》《明史·戚继光传》《清圣祖实录》《居延新简》《敦煌汉简》、贾谊《过秦论》、陈琳《饮马长城窟行》、《四镇三关志》《唐音癸签》及《北京长城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等；现代资料来源：新华社"万里边疆行"系列报道（新华网2026年8月）、国防部《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中国军网、公安部网站、国家文物局、光明日报、央视网、中国长安网、阿拉善盟行政公署网站等权威发布，已随文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