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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6 · 周日

串串看 · 2026年9月6日

今日主题:从悲田养病坊到银发经济——中国人"老有所养"的一千五百年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唐玄宗李隆基下了一道有点特别的诏令:把长安城里的乞丐全部收容,送进设在各大寺院的"病坊",由官府拨给本钱、寺僧负责管理。《唐会要》卷四十九记下了这件事:“断京城乞儿,悉令病坊收管,官给本钱,寺僧主之。“这些病坊,史称"悲田养病坊”——“悲田"二字出自佛教,意思是救济贫病是世间最值得种的福田。在一千二百九十年前的世界上,一个帝国用行政命令把国都的流浪者、贫病老人收拢进专门的机构供养,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惊人;更惊人的是,它不是一次性善举,而是一个制度的起点:从梁武帝的孤独园、武周的悲田养病坊,到宋代的居养院、明清的养济院,国家为"无依无靠的老人"兜底这件事,中国一做就是一千五百年。

一千五百年后,2026年8月,民政部、全国老龄办发布《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2338万人,占总人口的23.0%——每四个多中国人里就有一位老人;全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39.5万个、养老床位767.9万张,8万个老年助餐点每天服务超过300万老年人;基本养老保险参保10.76亿人,长期护理保险参保3.09亿人。2026年4月,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南京"时间银行"的志愿者已达9.4万人、存储服务时间92万小时。预计到2035年,中国60岁以上人口将突破4亿,银发经济规模有望达到30万亿元。

从一座寺庙里的病坊,到39.5万个养老机构织成的网络;从"官给本钱"的几千贯钱,到10.76亿人参保的养老保险制度——中国人"老有所养"这道题,古今分别是怎么答的?古人答得好在哪、又错在哪?今天串一串:养老这件事,中国人做了一千五百年的功课。


一、孤独园、悲田养病坊 vs 39.5万个养老机构:国家给无依老人"兜底"的一千五百年

现代:今天的中国,养老服务已经织成一张从家到社区到机构的三级网络。据民政部、全国老龄办《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共有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39.5万个(含医养结合机构),养老床位合计767.9万张;其中注册登记的养老机构3.92万个、床位498.4万张,护理型床位占比69.9%;社区养老服务机构和设施35.61万个、床位269.5万张。县级公办养老机构4730个、覆盖率100%,建成乡镇(街道)区域养老服务中心2.05万个;农村特困供养机构1.6万个、互助型养老服务设施14万余个。服务不只"管住”:全国老年助餐点8万个,中央彩票公益金2025年专门安排3亿元补助2万个助餐点,每天超过300万老年人吃上热乎饭;“十四五"期间累计建设家庭养老床位57万张、提供居家养老上门服务3000万人次,支持224万户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全国医养结合机构8289个,设有老年医学科的二级及以上公立综合性医院占比超过90%。老年大学依托开放大学体系建了44家省级分部、8.2万个基层学习点,平台注册用户超1222万人;2025年全国开行旅游列车2485列,旅居养老人次超过8000万。(来源: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新华社2026年4月27日《我国养老服务业发展迈出新步伐》、新京报2026年7月31日《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超3.2亿》)

古代:(南北朝至清)国家出面收容无依老人,中国有明确正史记载的起点在南北朝。《礼记·王制》早就描绘过理想:“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礼运》篇里"老有所终……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大同理想,成为历代政策的思想源头;《睡虎地秦墓竹简》显示秦朝已把救助鳏寡孤独写进法律,弄虚作假、应免老而不申报的,里典、伍老要受罚。但设立专门养老机构,最早是南朝:《梁书·武帝纪》载,梁武帝普通二年(521年)下诏在京师置"孤独园”,“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这是正史明确记载的首个官办终身养老机构。唐代把这件事做成了体系:武则天长安年间(701—704年)令全国寺院设悲田养病坊,收容孤老贫病;唐武宗会昌废佛后,朝廷担心机构散架,直接把管理权收回政府,《唐会要》卷四十九载宰相李德裕奏请:“悲田出于释教,并望改为养病坊”,两京给寺田十顷、大州七顷、其他诸州五顷,“以充粥食”,从地方上年高有德行的老人中选人专管。宋代把机构办到了州县:北宋京师先设东西福田院、嘉祐八年(1063年)增设南北福田院,各院屋五十间、定额收养三百人;宋徽宗崇宁年间令各州县普设居养院,“月给口粮,病者给医药”,配套安济坊治病、漏泽园安葬,《宋史·食货志》记载了这套"生有养、病有医、死有葬"的完整链条;朝廷还定了考核规矩:福田院每存活若干人奖励度牒一名、死损若干人则扣减。明清改名养济院,制度更严:洪武元年朱元璋下诏"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养者,官为存恤”,洪武五年"诏天下郡县立孤老院",后改名养济院,到明成祖时"天下府州县俱有";更厉害的是写进了《大明律》:“凡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贫穷无亲依靠、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若应给衣粮而官吏克减者,以监守自盗论。“清顺治五年也下诏要求各地养济院"月粮依时给发,无致失所”。(来源:《礼记·王制》《礼记·礼运》、《睡虎地秦墓竹简》、《梁书·武帝纪》、《唐会要》卷四十九、《宋史·食货志》、《宋会要辑稿》、《明太祖实录》卷34/卷127、《大明律》、《清世祖实录》卷41、人民网文化频道2013年8月19日《古代保民思想:秦朝法律规定要救助鳏寡孤独》)

评一评:这一对照,先给古人记一功。其一,起步早、有制度:梁武帝孤独园比欧洲同类官办收容机构早了上千年,唐悲田养病坊有专项经费、有管理人员、有田产收益,宋居养院有口粮标准、有医葬配套、有绩效考核,明养济院甚至把"该养不养,县官杖六十"写进国家大法——这套"立法+机构+经费+考核"的思路,放在世界古代史上是拿得出手的。其二,古人想得周全: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一条龙,管生、管病、管葬,今天讲的"全周期照护"理念,宋人已经摸到了边。但古代这套制度的短板也同样明显,必须如实指出:覆盖面极窄。悲田养病坊"一个州可能就一两家”,福田院定额每院三百人、全京师只四院,养济院主要设在州县治所,广大乡村的无依老人基本指望不上;财政一紧就垮。机构经费靠官田租息、朝廷拨款和地方自筹,《宋会要》显示北宋末年居养标准一度高到"贫者乐而富者扰"的程度,但靖康之变后大多毁于战乱,南宋以后许多居养院名存实亡,清嘉庆、道光以后随财政恶化和战乱加剧普遍衰落;执行看人。制度再好,遇上贪官污吏克减衣粮,老人照样活不下去——所以《大明律》才要把狠话写在前面。今天的39.5万个机构、8万个助餐点、100%覆盖的县级公办养老机构,解决的恰恰是古代三道难题:覆盖(县乡村三级网络)、可持续(财政+保险+产业多元筹资)、可及性(助餐、上门、适老化改造把服务送到家)。当然也不能说今天就万事大吉:公报和新华社报道都显示,养老服务从业人员不足、农村养老设施建有率只有53%、区域间不均衡等问题仍然存在,护理型床位占比69.9%意味着还有三成床位不适合失能老人。古代养济院做的是"兜底"的文章,今天的体系要写的是"普惠"的文章——题目更大,也更考验真功夫。


二、《王杖诏令册》“比六百石” vs 老年人权益保障与反诈:给老人"撑腰"的两千年

现代:今天的老人手里没有鸠杖,但法律和政策给的"撑腰"是成体系的。物质待遇上,截至2025年末,全国享受老年人津补贴人数5353.8万人,其中高龄津贴4145.9万人;2025年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同步调整、总体上调2%,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提高20元;长期护理保险参保30854.76万人、192.91万人享受待遇,定点服务机构超1.3万家。适老化改造上,2025年全国实施适老化无障碍改造小区9000余个、加装电梯1.69万部,累计更新15.5万辆低地板公交车、改造3.5万个公交站点,54个开通地铁城市的5000余座车站实现无障碍渡板全覆盖,累计推动3092家老年人常用网站和App完成适老化改造。权益保护上,国家把打击涉老犯罪当成硬仗打:据《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2025年全国公安机关共侦办养老领域非法集资犯罪案件551起、养老诈骗案件6847起;2026年2月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门部署"严厉打击虚假宣传、非法集资和养老诈骗等行为,切实维护老年群体合法权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从家庭赡养、社会保障、社会服务到宜居环境、参与社会发展,给老人撑了一把全覆盖的法律大伞。(来源: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人民日报2026年8月3日《去年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107591万》、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政策解读)

古代:(汉)老人凭一根手杖就能享有官员待遇,这不是传说,是汉代的国家制度。《后汉书·礼仪志》记载得明明白白:“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王杖,餔之糜粥。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王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每年八月全国人口核查,年满七十的老人由朝廷授杖,杖头雕一只斑鸠——斑鸠吃食不噎,取的是"祝老人吃饭香甜、不被噎着"的彩头。这根杖不是摆设。1959年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了系在鸠杖上的"王杖十简”,1981年又出土完整的《王杖诏令册》木简,全文近600字,规定:持王杖的老人社会地位"比于节”,相当于六百石官员(和县令同级);可以出入官府、行走驰道旁道;种田免租、市卖免税,甚至可以在市中开店卖酒;家人免除部分赋役;最硬的一条——殴打侮辱持杖老人者,按大逆不道论处,可判死刑。简文里还真记载了案例:有乡吏殴辱王杖主,被处以弃市。汉宣帝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以诏令形式确立此制,汉成帝时把授杖年龄放宽到七十岁;而在此之前,汉高祖、汉文帝已有养老令,八十岁以上老人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岁以上加赐帛二匹、絮三斤。有学者称《王杖诏令册》为中国最早的"老年人保护法"。(来源:《后汉书·礼仪志》、《汉书·文帝纪》、武威汉简《王杖诏令册》《王杖十简》、光明网2025年10月31日《重阳与敬老》、新华网2023年10月23日《王杖——汉代的"敬老卡"》、人民周刊2020年12月31日《汉代〈王杖诏令册〉为最早的老年人保护法》)

评一评:汉代这根鸠杖,设计得相当高明。它妙在把"敬老"从道德倡导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有罚则的制度:老人待遇写在木简上、刻在国家诏令里,杖一拄出来,官吏百姓都得认;侮辱老人要掉脑袋,这在两千年前是极强的法律信号。杖头雕鸠鸟、仲秋赐糜粥,把硬性待遇和温情祝福揉在一起,说明汉代立法者懂得:养老不只是发东西,还要给老人体面和尊严。这些做法,今天读来仍然让人服气。但也要客观指出它的局限:王杖制本质是等级社会的特权逻辑,不是普惠权利。“比六百石"给的是身份特权而非公民待遇,城乡、贫富之间实际落实到什么程度,史书也承认"尚难判定”;它维护的是"以孝治天下"的伦理秩序,老人在制度里是被恩赐的对象,而不是权利主体。今天的老年人权益保障走的是另一条路:养老金、长护险、高龄津贴是面向数亿人的制度性权利,适老化改造和无障碍设施面向全体老年人,反诈打击保护的是老人的钱袋子和人格尊严——不再是"皇帝赐杖"的恩典,而是"国家有义务、老人有权利"的现代契约。当然也得清醒:汉代要防的是乡吏殴辱老人,今天要防的是披着"养老服务"“高额理财"“以房养老"外衣的新型诈骗,6847起养老诈骗案件的背后,是成千上万受骗老人的养老钱。鸠杖能镇住乡吏,镇不住骗子——现代法治这根"杖”,还得继续磨硬。


三、“存留养亲"与乡邻互助 vs “时间银行"92万小时:谁来给老人端茶倒水?

现代:机构再密,老人最多的时间还是在家里、在社区。“谁来端茶倒水"这道题,今天的答案是:家庭、社区、社会一起上,而且正在用制度把"邻里互助"存起来。2026年4月,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首次在全国层面对互助养老作系统部署:推广"中心户+互助员”、农村互助幸福院等模式,要求"建立统一的互助服务时间(积分)管理系统;鼓励建立跨区域通存通兑平台;探索建立时间(积分)转让机制,将本人服务时间转让给直系亲属使用”。这就是全国推广中的"时间银行”:低龄健康老人和志愿者现在为高龄老人服务,服务时长存进系统,将来自己老了、需要了,再兑换等时服务。起步最早的南京,2019年试点、2023年全市统一平台上线,据南京日报2026年6月报道,全市已设互助养老站点1300多个、覆盖99%以上城乡社区,注册志愿者9.4万人(其中低龄健康老人占比超六成),累计完成服务订单147万个、存储服务时间92万小时,并已实现跨区通兑、亲属转赠,时间币还能抵扣助餐、助浴、家政费用。上海2026年1月起施行《“沪助养老时光汇"项目管理办法》,杨浦区先行实践累计注册服务者4395个、服务超7.8万人次,计划2028年实现全市时间币通存通兑。农村则发展互助幸福院、“幸福里"互助社区,整合闲置学校、乡镇敬老院改造成互助养老点,全国农村互助型养老服务设施已有14万余个。政策的眼光很准:截至2025年底,全国60到65岁的低龄老人接近1亿——这是一座巨大的"时间富矿”。(来源:中国政府网2026年4月29日《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法治周末2026年5月21日《时间银行里,存着互助养老的制度保障》、南京日报2026年6月15日《时间"存折”,让养老"增值”》、看看新闻2026年3月7日上海"沪助养老时光汇"报道)

古代:(北魏至清)古代社会没有"社区养老"这个词,但面对"老人无人照料"的难题,古人动过两层脑筋。第一层在法律里: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488年前后)下诏创制"存留养亲"制度,《魏书·刑罚志》记载:“诸犯死罪,若祖父母、父母年七十以上,无成人子孙,旁无期亲者,具状上请;流者鞭笞,留养其亲,终则从流。"——死囚犯如果家里有七十岁以上的祖父母、父母,且没有其他成年男丁奉养,可以上报皇帝裁决,免死留家奉养,送终之后再服刑;流刑犯也可先留养老。这套制度唐律定型、延续明清,运行了一千四百年。第二层在民间:家族宗族的义庄、族田承担同族养老,乡里邻右互助守望,佛教寺院的悲田福田、明清乡绅商人的善堂善会补位——清代后期官方养济院衰落,恰恰是民间慈善接了不少班。梁武帝孤独园里还专门安排"童行”(年少行者)负责管理收养者的饮食,算是古代"互助员"的雏形。(来源:《魏书·刑罚志》、《唐律疏议》、《大清律例》、北京法院网《中国古代存留养亲制度》、法治日报2025年12月3日《中国古代人本主义观念》、上海市慈善基金会《北魏的家庭保障与社会慈善》、人民网2013年8月19日《古代保民思想》)

评一评:“谁来养老"这道题,古今答案方向相反,正好互相照见。古代的主答案是家庭,国家只在极端情况下兜底:存留养亲就是这个逻辑的极致——哪怕犯了死罪,只要家里老人没人养,法律也得先把人留下来尽孝。这制度有人情味,承认"养老送终"是人伦底线,是天理、国法、人情的平衡;但它的另一面必须点破:把养老责任全压在家庭和子孙身上,本质上是古代财政能力和组织能力不足的结果。金世宗就质疑过:好勇斗狠杀人的罪犯,“其亲官与养济”——政府替他养亲、法律照常执行,才更公道;清末沈家本修律时力主废除,批评存留养亲"名为养亲,实为养奸”,受害者家的老人又找谁去说理?古代民间互助(义庄、善堂、邻里)也同样真实而温暖,但它依赖血缘、地缘和个人善心,散、小、不稳定,遇上战乱灾荒就成片熄火。今天的思路变了:家庭尽责、社会参与、国家兜底三管齐下。时间银行尤其值得一书——它把"邻里帮一把"这种中国人最熟悉的朴素善意,变成了可记录、可存储、可通兑、可继承的制度资产,低龄老人帮高龄老人,今天帮别人就是明天帮自己,既补上了服务人手的缺口,也让退休老人重新获得"被人需要"的价值感,这和《意见》倡导的"积极老龄化"是一个道理。但新生事物也要冷静看风险:时间币跨期几十年,通货膨胀怎么算?服务质量谁来监管?平台能不能活到兑换那天?南京用立法和区块链技术立信、上海定了分阶段通兑时间表,都是在回答这些问题。古代义庄善堂靠的是乡望和道德,现代时间银行要靠的是法律契约和制度信用——能不能让存了720个时间币的罗秀华们二十年后安心"支取",是这张新卷子最关键的一道题。


四、“官给本钱"寺田收租 vs 10.76亿人参保、30万亿银发经济:养老的钱从哪儿来?

现代:今天的中国,养老钱袋子是三根柱子撑起来的。第一根是社会保险:截至2025年末,基本养老保险参保107591万人,2025年基金运行总体平稳,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长期护理保险基金2025年收入369.62亿元、支出186.44亿元。第二根是多层次金融补充:企业年金参加职工3343万人、投资运营规模4.2万亿元;个人养老金累计缴存1452亿元;商业养老金覆盖人数超220万、规模超1700亿元;中国人民银行设立5000亿元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第三根是银发经济产业:2025年我国银发经济规模约7.3万亿元,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测算,2035年将增长到30万亿元、占GDP比重约10%;面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的养老服务消费补贴累计核销33.93亿元、带动养老服务消费162.58亿元、超138万失能老人受益;居家适老化改造带动适老产品销售721万件。财政投入同样实打实:2025年中央预算内投资90.2亿元支持248个公办养老服务能力提升项目。压力也要明说:2025年末全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抚养比为23.1%——每100名劳动年龄人口要对应23.1名65岁以上老人,预计2035年前后60岁以上人口突破4亿、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养老机构从业人员72.2万人,对照3.2亿老年人口,护理人才缺口是长期课题。(来源:民政部《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新华社2026年4月27日电、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宋紫峰《发展银发经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2026年6月)、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解读)

古代:(唐至清)古代养老机构的钱从哪来?翻遍正史,答案始终绕不开三样:皇帝内库、官田租息、地方自筹。唐悲田养病坊最初由朝廷拨"病坊本钱”,拿利息维持运营;会昌废佛后收归官办,朝廷拨寺田——两京十顷、大州七顷、诸州五顷,靠田租"以充粥食"。宋代福田院由内藏库(皇帝私库)每年拨经费五千贯,居养院经费来自官田租金、朝廷拨款和地方自筹三条路,冬天还发柴炭钱。明初养济院靠官府财政全额供养,《大明律》规定衣粮标准、不许克减;清代养济院"月粮依时给发",同样靠州县钱粮。这套筹资格局决定了它的宿命:太平年景、财政宽裕、皇帝上心时,机构办得热热闹闹;一旦战乱、灾荒、财政紧张,养老经费永远是最先被砍的那笔钱——靖康之变后北宋居养院"大多毁于战乱",清嘉庆道光以后财政恶化、战乱不止,养济院"逐渐衰落",最后靠乡绅商人的民间善堂接盘。(来源:《唐会要》卷四十九、《宋史·食货志》、《宋会要辑稿》、公益时报2023年3月7日《始于唐朝的"悲田养病坊"》、人民网2013年8月19日《古代保民思想》)

评一评:养老制度的命门,从来不是"想不想养",而是"钱从哪来、能不能持续"。古代制度的设计者不是没有智慧——“官给本钱、收息运营"是基金式思维,“拨寺田、以田租充粥食"是资产配置思维,福田院用度牒奖励存活率高的管理者是绩效思维,这些理念在一千年前相当超前。但古代财政有个死穴:养老支出没有制度化的稳定财源,既没有社会保险的大数法则,也没有跨代统筹,机构死活系于一时一地的钱粮丰歉和官员贤愚。所以古代养老只能是"盛世点缀”:贞观、开元、洪武年间像样,衰世就断供。今天的三支柱体系,本质上是用现代国家的财政能力、保险精算和市场机制,给养老装上"发动机”:10.76亿人参保的基本养老保险是现收现付加积累的大盘子,长护险专攻失能照护的天价成本,银发经济则把3.2亿老人的需求变成产业和就业——养老不只是花钱的事业,也是能创造岗位、拉动消费的30万亿级产业。这条路上的挑战依然严峻:23.1%的抚养比还在攀升,农村养老金水平偏低,护理人才短缺,时间银行、个人养老金这些新账户都还需要时间来证明可持续性。但方向是清楚的:从"皇帝高兴就拨钱"到"制度保底、市场添砖、人人有份",养老的钱第一次有了穿越周期的制度骨架。


结语:从梁武帝孤独园里"以终其身"的承诺,到唐长安病坊里官给本钱的热粥,从汉家老人手中"比于节"的鸠杖,到今天南京志愿者账户里存着的92万个服务小时——一千五百年来,中国人始终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个社会该怎样对待把青春交出去了的老人?古人的答案里有制度的早熟,也有财政的无奈;有"以孝治天下"的温情,也有"人亡政息"的脆弱。今天的答案未必完美,3.2亿老人的养老仍是"国之大者"中最需要耐心的一题。但悲田养病坊里那簇火没有灭过——它只是从寺院的田租,变成了10.76亿人的社保账户;从几十间收容屋,变成了39.5万个养老机构、8万个助餐点和1300个互助站点。老有所养四个字,《礼记》里是理想,《王杖诏令册》里是特权,今天正一步步变成每个普通人可及的权利。


本期内容参考:《礼记·王制》《礼记·礼运》、《睡虎地秦墓竹简》、《梁书·武帝纪》、《魏书·刑罚志》、《唐会要》卷四十九、《唐律疏议》、《宋史·食货志》、《宋会要辑稿》、《汉书·文帝纪》、《后汉书·礼仪志》、武威汉简《王杖诏令册》《王杖十简》、《明太祖实录》卷34/卷127、《大明律》、《大清律例》、《清世祖实录》卷41;民政部、全国老龄办《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2026年8月发布)、人民日报2026年8月3日《去年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107591万》、新华社2026年4月27日《我国养老服务业发展迈出新步伐》、中国政府网2026年2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政策解读、中国政府网2026年4月29日《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新京报2026年7月31日《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超3.2亿》、法治周末2026年5月21日《时间银行里,存着互助养老的制度保障》、南京日报2026年6月15日《时间"存折",让养老"增值"》、光明网2026年4月1日《长寿社会时间财富的创新应用与实践》、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宋紫峰《发展银发经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光明网2025年10月31日《重阳与敬老》、新华网2023年10月23日《王杖——汉代的"敬老卡"》、人民周刊2020年12月31日养老制度专题、人民网2013年8月19日《古代保民思想:秦朝法律规定要救助鳏寡孤独》、北京法院网《中国古代存留养亲制度》、法治日报2025年12月3日《中国古代人本主义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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